第672章老蜃龙!
小禾也十分清楚,此时宋宴已是油尽灯枯的境地。
于是竖瞳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雷光,那雷光从瞳仁深处向外蔓延,一路爬上她的眉梢眼角,顺著鼻梁向下流动。
此刻,小禾虽然没有化作蛇形,但她身上涌现出来的妖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鸣雷行泽法被她不断催动,雷行妖力与木行妖力在她的妖丹之中疯狂交织。
那些妖力向外鼓荡时,将她的身形都托高了几分。
一道庞大的蛇妖虚影,将宋宴完全笼罩。
后续的三道金乌箭矢尖啸著破空而来,将沿途海面都蒸出一道白烟。
徐泽见状,手中道诀一掐。
三道箭矢竟然瞬间交叠。
砰——!
箭矢撞击在那道蛇影之上,青黑雷光与金红火焰同时炸开。
那道庞大的蛇影剧烈震颤碎裂,青色妖光漫天飘散。
小禾喉头一甜,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
宋宴瞳孔一缩,连忙将小禾护在怀中。
只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查看小禾的伤势,因为徐泽已经再度拉弓,箭矢接二连三,朝宋宴心口射来。
只是,此刻宋宴已经没有任何余力作挡,这一箭下去,必死无疑。
转乾坤是他最后的手段,可此法一旦施展,起码需要在复生时拥有反抗之力或遁逃手段。
以独孤隐对剑宗的了解,他也许自己没有修炼过转乾坤,但却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也多半会告诉徐泽知晓。
如此,徐泽只需在他复活之后,再杀他一次。
就在这时候,水玉戒忽有灵光闪动。
一个巴掌大小的木人忽然从戒中跃出,悬在宋宴的头顶。
滚滚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往那枚小小的木人之中灌入。
木人的表面泛起一层温润金光。
嗡—
下一瞬,一道强横的灵力波动从木人之内向外鼓荡。
金乌箭矢撞在金光上的瞬间,便碎成流焰,然后那层金光继续向外推动,将后续的箭矢也一并消弭了。
徐泽见状,不禁讶然。
自己这金乌焚海弓,每一支箭矢,都足以将寻常元婴初境修士的防御法宝洞穿。
可是此刻,这两支箭矢撞在那层薄薄金光上,竟像是雨点落在湖面,只激起涟漪,便无声无息地化去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古怪之物,这灵力强度,莫说是他这个元婴后期修士,便是化神境修士,应该也能抵挡一番。
「这多半是此人门中的某位大修士赐下的保命之物。」
至于独孤隐所说的「转乾坤」秘术,大概与这木人不是一回事。
殊不知此时此刻,比徐泽还要震惊的大有人在。
许修然隐没在浮玉岛外海的暗处,悄悄观察著战场。
他原本只是想照应一下江玉珑,然而却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个木人。
此刻,他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会吧————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许修然渡化凡之劫,许多修仙界的事,也需要尽量不去关注。
侠客岛参仙之后,许修然虽然隐约猜到这个宋业声跟自己一样来自君山,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君山弟子数万,他离开宗门又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宗门里冒出几个新面孔再正常不过。
可此刻,他望著那枚悬在宋宴头顶的小木人,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都他娘的什么年代了,老头还在那发木人给徒弟保命。」
许修然暗自腹诽:「这种时候顶个鸟用啊?!」
然而正是此时,那枚小木人忽然动了。
其上金光向内一收,汇聚在木人的四肢上,然后————
它忽地朝向徐泽,猛然踢出了一脚。
这样一脚,百丈开外,隔著元婴后期的护体真元,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徐泽的胸口。
徐泽整个人便向后倒飞了出去,元婴后期的护体真元在这一脚之下像是纸糊的一般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碎裂了。
许修然在榕树上瞪大了眼睛。
「哟呵?改进了啊————」
也不知道是说那木人踢人的招式,还是说老头终于舍得在保命物里多加一道反击的手段。
然而,那木人的灵机正在缓缓消散,金光正在从它的轮廓上剥落。
它本就是一道封在木人之中的灵力印记,一旦被激发,替主人挡去致命一击、顺便踹对方一脚,便算是完成了阳宿神君交给它的全部任务。
然而,宋宴见状,却没有趁机遁逃,反而忽然盘坐了下来。
墨家秘殿出来之后连番大战,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木人虽然替他挡去了连珠箭,但他此前原本就是透支了剑气遁逃,被徐泽一阻,强提的气劲也都散去了。
但即便如此,宋宴依旧不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所以,宋宴决定赌一把。
也正是此刻,徐泽从海中重新飞上天空。
此刻,他脸上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他胸口的伤势处,燃烧著金红火焰,似乎在修复伤势。
方才那木人的一脚之威,完全达到了化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倘若不是自己也有保命的手段,这一脚能直接把他踹死。
他连忙飞回,看到宋宴似乎已经放弃,这才松了口气。
心中庆幸,好在屈轶临死前把他耗到了油尽灯枯,否则方才木人争取到的那几息时间,恐怕真够他施展遁术逃出生天了。
徐泽浑身灵力汇聚,金乌焚海弓在他掌中重新显形,弓身上那些金乌纹路这一次全部亮了起来。
然后他在弓弦上一连凝出了九支箭矢。
九星连珠。
此时那枚木人耗尽了最后的灵机,金光从它的表面完全剥落,它慢慢化作一片灰烬,从宋宴的头顶飘落。
嗡——!
九支箭矢同时离弦。
它们在半空中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金红色丝线,箭头对著箭头,首尾相衔,将九支箭矢的力量叠在了一条轨迹之上。
这可谓是徐泽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他曾以此式瞬间射杀过一位同境的元婴修士。
许修然暗叹一声,心道自己这化凡之劫,恐怕又要往后拖数十年了。
那老头就这么几个传人,死一个少一个。
他将掌心向上一翻,周身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向外泄了一丝。
宋宴原本已经做好了转乾坤的打算。
然而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只见自己的周遭,有十余道元婴境的灵力汇聚,明明不是自己的,却也不属于徐泽。
定睛瞧去,一共十二道灵光,凝作了十二道四四方方的小玉牌。
上面篆刻的花纹,竟然是东、南、西、北风————雀牌?
在此方仙道世界,麻将叫做叶子戏,而叶子戏的赌具,就是雀牌。
就在他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又有两张牌从虚空之中悄然浮现。
那两张牌落在十二道风牌的中央,牌面空白,什么花纹也没有。
两张白板。
隐匿于海山之中的许修然,只觉自己施展此招后,精气神三花顿时便有些混沌。
日后的化凡之劫,恐怕会更加困难。
「师弟啊,为兄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否活下去,看你造化了。」
大四喜!
嗡—!
十四张牌在同一瞬间齐齐亮起,便有一道灵光向外涌动。
此刻那九支金乌箭矢已射到宋宴面前。
轰轰轰—
箭矢密密麻麻击打其上,十四道雀牌不断环绕在宋宴的周身。
九星连珠,全数散去,却也只击碎了其中五张牌。
徐泽愕然。
「还有手段?!」
这小子真邪了门儿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与不知多少元婴修士交过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邪门的事。
一个金丹小辈,明明已经被打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御空都做不到了,却就是杀不死。
宋宴自己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从十二道风牌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闭目入定,将紫霄道经运转到了极致。
事到如今,徐泽已经不管不顾,无论如何也要将宋宴斩杀。
金乌焚海弓上气势暴涨,浑身灵力涌上弓弦,化作滚滚涌动的金乌箭簇。
狂风骤雨般向宋宴倾泻而出。
叮叮叮————
那些风牌在暴雨般的箭簇之下飞速消耗。
最后一张白板也碎掉了,然后那道壁障便彻底消散。
可宋宴依旧盘坐在那块礁石上,争分夺秒地恢复状态。
徐泽此刻已经不确定他除了转乾坤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底牌,于是攻势根本不停,金乌箭簇如同狂风骤雨般疾射。
宋宴此刻是连护身剑气也完全收敛,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和抵抗。
许修然暗叹,看来自己这个师弟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他有些不懂,既然已经等死,为何还要不停地恢复状态。
然后金乌箭簇淹没了那块礁石。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红色箭光一道接一道贯穿了宋宴的身躯,每一次穿透都带出一蓬血雾。
宋宴的生机,一下子熄灭了。
正在此刻,无尽藏中剑气汇聚,一只乌鸦扑闪著翅膀,飞落下来。
落在宋宴的尸体上。
那乌鸦歪过头,发出了一声粗哑的啼叫。
嘎然后它浑身的鸦羽开始翩翩纷飞。
黑色鸦羽越来越多,化作了一道道锋锐剑气,从尸体上向上升腾。
剑气澎湃,汇聚成了一团漆黑风暴。
那团风暴之中,隐隐约约,凝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人形没有面容。剑气汹涌,仿佛在其中燃烧。
徐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再度拉开金乌焚海弓,一连射出了数道箭矢,可皆从那团人形之中透体而过。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那转乾坤秘术了。
徐泽微微皱了皱眉:「等到秘术过去,你终究是要死的,何必如此挣扎不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是,剑气缓缓没入宋宴的尸身之中,那具原本已经生机断绝的躯体,此刻正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徐泽面色一寒,箭矢再度在弓弦上汇聚,打算在宋宴起死回生的一瞬间,将之射杀。
于是他的灵力再次涌入金乌焚海弓,一支凝炼无比的金乌箭矢在弓弦上缓缓成形。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能活下来!」一道声音忽然传入了宋宴的识海之中。
这声音低沉,却听得出来十分焦躁不安。
正是盛年。
宋宴动了动嘴唇。
「不帮忙————就他娘的闭嘴!」
嗡—!
就在这一瞬间,徐泽忽然感觉到天地之间有一道锋锐之意闪过。
应是刀光。
那刀光掠过之处,所有光线竟然全数消失了。
大夜弥天。
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是自己手中的金乌焚海弓,也无法将此处照亮。
一切都消失不见,自然也就丢失了视野。
此刻,徐泽心中真是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自己一个元婴境后期的修士,追杀一个已经虚弱不堪的金丹境小辈,竟然三番五次无法得手。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
「你到底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在徐泽看来,宋宴所作的一切都没有多大意义,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然而,只是一呼一吸的时间过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光华。
一枚宝珠。
通体苍青,内里隐约有雷光流转。
它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片黑暗的中央,珠身上的光华一波一波地向外荡开,每荡开一波,便吐出一小团雷弧。
龙珠。
徐泽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龙珠是那小蛇妖之物,他自然是认得的。
然后,就在那枚龙珠的正上方,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金色重瞳,冰冷漠然。
徐泽神色不变,他虽然不清楚此人要做什么,但他立刻便将箭矢对准了宋宴。
与此同时,一股虚幻的神通波动,从那片黑暗之中弥漫开来。
那神通没有对徐泽发难,反而是对著龙珠,不断引动。
「老蜃龙!我死给你看!」
嗡——!
忽然之间,黑夜尽去。
徐泽只觉一股莫名的力量弥漫全身,冰凉虚幻。
周遭景象如同镜中花水中月,逐渐剥离,就连宋宴的身形都消失不见了。
茫茫天际,海市蜃楼。
「这是————」
徐泽箭在弦上,神情却已经有些恍惚。
他似有所觉,抬眸望去。
但见遥遥云端,有一双眼睛正向此处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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