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刚挂断施工方的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助理敲响。
他原本因为对方确认最后一批重型桩基设备已经就位，只要资金到位，明天就能全线开工的好心情，在看到沈助理略显凝重的面色时，荡然无存。
“许总，这是法务部刚送过来的项目整体风控补充协议。”
“郑总监说，这是上周董事会临时决议要求的，为了配合银行那边的风控备案，必须今天签掉。”
许望当即皱了眉：“不是说融资款周四到账吗？这协议跟付款挂钩？”
“郑总监说，这是前置条件。银行那边要看我们内部风控的闭环，特别是针对合作商违约的兜底条款。”
沈助理把文件抽出来，翻到签字页，压在许望的手边，“他说这只是一个流程性的备案文件，内容和上个月董事会过审的初稿基本一致。”
许望扫了一眼那份协议。
他伸手接过来，习惯性地想翻到核心条款部分，也就是关于“合作商违约赔偿”和“资金亏损兜底”的那几条。
但那份协议似乎被人刻意处理过。
关键条款所在的页面，读起来晦涩难懂。
“这字怎么这么小？”许望皱了皱眉，把文件拿远了一点。
他这几天用眼过度，盯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头疼。
“可能是为了节省纸张，法务部最近都在响应集团降本增效的号召。”沈助理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他其实也觉得奇怪，往常这种级别的文件，法务部都会贴心地用黄色荧光笔把关键修改处标出来，但今天这份，干干净净，什么标记都没有。
许望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惦记的是工地上的进度。
只要今天签了字，钱就能下来，机器就能转起来。
至于法务条款，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他翻了几页。
“许总？”沈助理见他迟迟不动笔，小声提醒道，“郑总监说银行那边催得紧，法务部的人还在楼下等着回执呢。”
许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就算有问题，到时候真出了事，左右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这帮老股东虽然贪，但应该还不至于在法律文书上直接坑他……大概。
“笔。”许望伸出手。
沈助理连忙递上。
许望接过笔，拔开笔帽。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迹。
没有多想，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印。”许望合上文件，递还给沈助理，“赶紧送去法务部，别耽误了银行放款。”
“是。”沈助理接过文件，看着许望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要不要再仔细核对一下”咽回了肚子里。
他拿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第一批厂房封顶，一定要把小叔请来，让他看看自己的成就。
而许望不知道的事，原本股东需要承担的“兜底保障”，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无限连带责任”。
……
楼下法务部的办公室里。
郑总监正笑眯眯地从沈助理手里接过那份签好字的协议。
他翻到签字页，看着许望那龙飞凤舞的签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辛苦了，小沈。”郑总监拍了拍沈助理的肩膀，语气和蔼，“回去告诉许总，银行那边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汇报。”
等沈助理一走，郑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彭忠远的号码。
“彭董，字签了。”
电话那头传来彭忠远满意的笑声：“很好。把那份协议原件锁进我的保险柜。复印件……嗯，就按常规流程归档吧。”
“明白。”
郑总监挂了电话。
心里也难免多了些得意。
许怀临在的时候，他一直被压着，谁能想到他还能有这天呢？
“许望啊许望，等那三百亿亏空了，到时候，别说许氏了，你也就等着完蛋吧！你们姓许的，也终于是有一天栽在了我的手里。”
……
此时，远在景山别墅的许怀临，正接到李德厚的电话。
“怀临……”
“出大事了。阿望今天签了那份风控补充协议。我刚从法务部的小刘那儿知道那协议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来的兜底条款全删了，现在全是阿望一个人的无限连带责任，那帮老东西，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什么时候的事？”许怀临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就刚才……沈助理送过去的。”
“我本来想拦，但郑总监那帮人看得太紧，我根本插不上手。”
李德厚急得直跺脚，“怀临，怎么办？阿望他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签的是普通文件啊！”
“李叔，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您能拿到吗？”
“能……小刘偷偷给我留了一份。但那是复印件，法律效力不够啊！”
“够了。”
许怀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厉。
“复印件足够让阿望清醒了。但这时候给他，他肯定不信，李叔，您把复印件收好。另外，帮我盯死郑海。”
听到许怀临这么说，李德厚的心也稍微被安抚了一些。
“行，只要你还有办法解决就好。”
“我就怕啊，老许临走前还交代我帮他照顾好阿望，哎……这才多久，这孩子就在我眼睛底下，到底是我没用。”
李叔感叹了一句。
许怀临捏着鼻梁，也觉得头疼不已。
哪怕早有准备，他还是有股无力感。
“放心吧李叔，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你有数就好。”
挂了电话，许怀临看着手机，眼神阴鸷起来。
三个老不死的，当初他看在这三个老东西是陪着父亲一起起家的面子上放过了他们一马。
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了他了。
他冷静了一下，拨通了叶桉的号码。
“小叶子，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反击了。”
电话那头，叶桉的声音异常冷静：“好。我这边律所的证据链已经闭环。只要你点头，我随时可以送那三个老东西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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