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原本是京夏市边缘的一片郊外，如今被围挡圈起。
许氏新能源产业整合升级项目的选址，就定在这片区域。
天刚蒙蒙亮，许望的车就已经驶出了市区。
副驾驶上，沈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许望让他整理出的一系列资料。
“许总，彭董那边昨晚又来电话，问贷款到账没有，说想先划一笔款去宏昌，把第一批设备的定金付了。”沈助理汇报时都带上了小心翼翼。
许望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面容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知道了。钱没到齐之前，谁也不许动。宏昌那边，先拖着。”
“可是……周董说，如果今天不定下来，宏昌就要把生产线优先排给别家了。”
“排给别家？”
许望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狠厉。
“他们敢！合同还没签，样品都没见着，想拿项目的钱去填他们的私账？告诉周董，第一批设备款，必须等我在现场亲眼看到生产线调试成功，再谈付款。谁敢私自动钱，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沈助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许望呢？
自从签了贷款合同，许望就把全部精力，都砸在了这个工地上。
车停在了临时搭建的工棚前。
门一开，裹挟着尘土和柴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许望推门下车，鞋底立刻沾上了厚厚一层红泥。
“许总，您来了！”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早就带着一帮人等在门口，见许望下车，连忙迎了上来。
“进度表我们都排好了，您看看？”
许望没接图纸，径直往工地深处走。
“先不说其他的，带我去看桩基。”
许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昨天夜里我看监测数据，C区那边的地质沉降系数有点超标，打桩机今天必须到位，不然会影响主体结构的稳定性。”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大少爷连这种专业数据都懂，连忙在前面带路：
“许总您放心，打桩机早上七点就进场了，正在做试桩。不过……那边有个小土坡，路不太好走。”
“不好走就修路。”
许望头也不回，“产业园是生产重地，不是公园，路网必须提前规划好。主干道的承重标准，必须按照最大设备的运输要求来，别到时候设备进不来，又得返工。”
他走到C区，看着巨大的打桩机轰鸣着将水泥桩打入地下，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翻出来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卷尺，去量桩与桩之间的间距。
“间距大了五公分。”
许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不容置疑。
“别小看这五公分，上万根桩累积起来，占用的土地面积就超了，后续的消防验收和规划验收都会出问题。返工，现在就返工。”
项目经理额头冒汗，连忙招呼工人调整定位。
他原以为这位许总是来走过场的，没想到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这一上午，许望像是个陀螺，连轴转在各个施工点。
“许总，中午了，先去工棚吃口饭吧？”
沈助理看着许望忙了一早上，水都没喝上一口，忍不住劝道。
“不吃。”许望摆摆手，指着不远处正在搭建的围墙。
“那堵墙的砂浆配比不对，水泥少了，沙子多了。现在看着挺好，过两年一冻融，肯定开裂。叫监理过来，把配比单给我看。”
等他把围墙的事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
他又拉上园区管理方的负责人，坐在工地旁的一块水泥管上，就着满天的尘土，开始核对配套设施的建设计划。
“变电站的扩容，必须在我第一批设备进场前完成。”
“还有，网络光纤，不能是普通的民用宽带，要铺设双路由的工业环网，确保数据传输的零中断。”
许望指着图纸，一条一条地过，“这供水管道，管径太细了，得改。未来生产用水量大，水压不够，生产线就得停。”
“这些细节，你们管理方必须给我兜底。”
“许总，这……都得加钱啊。”管理方负责人面露难色，“咱们之前的合同里，可没写这么细。”
“加钱？”许望冷笑一声。
“钱的事，我会跟上面申请专项款。但你们要是敢拿次品来糊弄我，到时候别说钱，我连你们的饭碗一起砸了。”
他的语气太凶，眼神太厉。
管理方负责人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许总说得对，是我们要不到位。我们改，马上改！”
就这样，许望在工地上泡了整整两天。
事无巨细，亲自核对。
每天晚上回到市区，他还要在车里把当天记录的问题，逐一整理成整改清单，发给各个责任方，要求第二天必须给出反馈。
……
许望一连转了几天，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不知道是不是他上次发火有了作用，彭忠远他们确实没有再来打扰他了。
但这三个人不可能眼睁睁等着许望点头。
工地上的事情刚告一段落，财务部这边见缝插针的送来了一份文件。
《关于宏昌精密首批设备预付款的紧急申请》。
许望看着这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拿起来看了一遍。
金额是五千万。
按照合同，这笔钱确实该付了。
但许望犹豫了。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李德厚，问问财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又放下了。
李德厚是老好人，但估摸也是彭忠远他们的人，问了也白问。
最终，他把那份申请丢到了一边。
他想，等明天去工地，亲眼看到宏昌的设备运进来，再签字也不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处理工地上的事情的时候，叶桉安排的第三方律所，已经通过合规渠道，从审计机构调取了前五笔资金流向的流水单。
其中一笔八千万的“技术咨询费”，正巧打进了彭忠远情妇名下的一个离岸账户。
……
而彭忠远三人正听着手底下的人汇报许望跑工地的事情。
“看看咱们这位许总，多敬业啊。”周董呷了一口红酒，笑得满脸褶子，“天天泡在泥地里，真把自己当包工头了。”
“让他忙去吧。”彭忠远阴恻恻地笑着，“他越是忙着搞建设，我们就越是能安心地搞钱。”
“等他把那三百亿花得差不多了，项目也烂尾了，债务也爆雷了，那时候……嘿嘿，许氏就是咱们的了。”
“至于阿望，”李董慢悠悠地转着核桃，“他不是喜欢背债吗？那就让他背个够。”
“等他个人资产被清算的时候，我们或许还能好心地，出个几百万，买下他那套浅水湾的别墅，给他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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