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悄然钻回裂缝。
回到夹缝，灰雾重新包裹住他。
张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袍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裂缝深处，目光沉沉。
界外之地。
他记住了。
他暂时不敢再深入。
但那个方向，他迟早要再走一趟。
肩头，噬星兽低低地叫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朝著灰雾某个方向示意。
张远会意。
他拍了拍噬星兽的头：「带路。」
噬星兽低吼一声，身形骤然放大，化作数十丈大小。
张远翻身骑上它的脊背。
噬星兽如一道灰色的闪电，载著他冲入灰雾深处。
噬星兽对界石的感应，比人灵敏百倍。
它载著张远在灰雾中穿行，绕过一片又一片凶险的死地，专挑那些散落著灰白色光芒的岩壁靠近。
半天之内，张远收获了十几块界石。
有大有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般大，最大的足有拳头大小。
每一块被他按入体内，都化作一股热流，融入经脉。
他体内的混元之力，在一点点地增长。
但界石集中的地方，也总有东西盘踞。
有一头足有小山般大的吞石兽，浑身甲壳嵌满界石碎屑，每一片甲壳都像一块灰色的盾。
张远悄悄绕到它身后，一掌拍碎它的后颈甲壳，将体内积蓄的力量尽数灌入。
吞石兽轰然倒地，张远从它的腹腔中挖出七八块界石。
还有一群界外游掠者，如白纱般透明，缠著一块婴儿头颅般大的界石不肯松开。
张远没有硬抢。
他扔出几块小界石，引开游掠者，然后闪电般掠过去，将那大界石一把抄走。
游掠者回身来追，他已经骑著噬星兽远遁。
就这样，张远一边搜寻，一边猎杀，一边吞噬。
凶险与收获交替而来。
有时他满载而归，有时他险些被吞。
但每一次，他都在毫厘之间脱身。
噬星兽速度极快，又熟悉这片灰雾的走势，总能带著他险险地甩开追兵。
张远的混元之力越来越厚重。
归真卷的运转轨迹，也在一遍遍吞噬中变得更加圆润。
「咚——」
「咚——」
灰雾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极慢，极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整片虚空的脊背上。
张远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危险。
他骑著噬星兽，想绕开。
但那脚步声一直在逼近，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法摆脱。
终于，灰雾散开。
一头巨兽从雾中缓缓走出。
那头巨兽通体灰白，像是用无数具骸骨拚成的，足有百丈高，四肢粗壮，每一只脚掌落下，虚空都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它的额头上，嵌著一枚灰白色的棱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界心石。
比界石珍贵百倍的界心石。
但张远看著那头巨兽，瞳孔骤缩。
他不是它的对手。
他心里很清楚。
他现在的混元之力虽然增长了不少，但还远不足以与这样一头巨兽正面抗衡。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拍了拍噬星兽，低喝一声：「走！」
噬星兽转头就跑。
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迈开步子追了上来。
它看起来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
每一步跨出，都横越数千里。
张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兽已经追到百丈之内。
它抬起一只前掌，朝著噬星兽的脊背拍了下来。
张远翻身跃起，一拳轰向那只前掌。
拳掌相撞。
张远只觉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掌中传来，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三块漂浮的碎石，一口鲜血喷出。
噬星兽也被震得翻滚出去，发出一声悲鸣。
张远咬牙稳住身形，一把捞起噬星兽，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巨兽在身后紧追不舍。
张远在灰雾中左冲右突，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
他绕著那些漂浮的碎石、残骸、死地来回穿梭，用尽一切办法甩脱那头巨兽。
有好几次，那巨兽的前掌几乎擦著他的头皮落下。
噬星兽也拚了命，在碎石间腾挪跳跃，几次将他从绝境中带出来。
终于，那头巨兽似乎厌倦了这场追逐。
它停下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走入灰雾深处，渐渐消失不见。
张远落在碎石上，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伤，衣袍已经碎成布条。
但他笑了。
他又活下来了。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前方灰雾中传来一道声音。
「你的命，倒是硬得很。」
张远抬头。
玄袍人站在前方的灰雾中，负手而立，眼神阴冷。
他盯著张远，目光中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
「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想再看你挣扎了。」
「我要你现在就死。」
他抬步，灰光如潮，朝张远压来。
张远心中一凛。
他下意识想退。
但他刚一动，背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那头巨兽，去而复返。
它没有走远。
它一直在暗处等著。
现在，它又回来了。
张远被夹在中间。
前方，是玄袍人。
后方，是百丈巨兽。
进退无路。
张远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死死盯著玄袍人，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在赌。
赌那头巨兽，不会分得清谁是敌人。
他没有逃。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玄袍人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张远身后的巨兽已经冲了过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著前方轰然撞去。
它不是冲著张远来的。
它是冲著这片区域里所有的活物来的。
巨兽一头撞向玄袍人。
因为在它的眼中，玄袍人比张远强。
玄袍人面色骤变，抬手挡在身前。
灰光与巨兽的额骨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整片灰雾都被震散。
玄袍人被撞得倒退数十丈，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痕。
他脸上那抹苍白，瞬间转为惨白。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咬牙压下翻涌的气血，面色阴沉地扫了一眼那头正再度冲来的巨兽，又扫了一眼已经趁机掠到百丈之外的张远。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退入灰雾深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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