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在灰雾中极速穿行。
他体内那股界石之力正在疯狂涌动,第一道混元之力的圆满壁垒已经只剩一线。
他需要一点时间。
但身后的玄袍人追得太紧。
他没有时间停下来炼化。
他继续向前掠去,一边掠一边将怀中那些小型界石一枚枚按入胸口,不等完全炼化,就继续向前。
像是把一把把柴火扔进火堆,不管是否完全烧透,只求火势更旺。
他体内的力量越来越炽烈,经脉中传来轰隆隆的膨胀声。
终于。
在又一次跃过一道宽大的裂渊时,他体内那道壁垒轰然碎裂。
「轰——」
第一道混元之力,圆满。
他周身的气息猛然膨胀了一圈。
混元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原本虚弱到极点的身体,在这一刻重新蓄满了力量。
他落地的身形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掠去。
身后的玄袍人追了上来,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微微眯起眼。
「突破了一点。」
「但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张远没有答话。
他闷头向前掠去。
前方,灰雾中终于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在灰雾与星光交界处,如同一扇圆形的门扉。
张远精神一振,全力加速。
身后玄袍人抬起手,灰光凝成一道长矛,向他后心掷出。
张远听到背后的破空声,却没有回头。
孔洞就在眼前。
裂缝边缘,灰雾如沸。
越靠近那道裂缝,周围的气息越发凶戾。
灰雾深处有巨大的轮廓在游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张远掠到裂缝边缘,猛然驻足。
眼前那条巨大的裂痕横亘在虚空中,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边缘不断有灰色的碎屑剥落、崩塌,坠入裂痕深处的黑暗中。
而在那碎屑之间,有星星点点的灰白色光芒散落著。
那是界石。
被裂缝撕扯、挤压进这方虚空的界石。
张远眼睛一亮,身影一闪,冲入那片碎屑之中,双手连捞。
他脚下踩著碎裂的石块,身形却如燕子般轻盈,将岩壁上那些灰白色的光芒一块块抠下来。
但很快,他就惊动了盘踞在界石附近的噬石兽群。
数十头外壳与岩石浑然一体的怪物从岩壁中苏醒,灰白色的口器哢哢咬合,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张远将袖中几块界石朝外抛出,引开兽群,自己趁机掠出包围。
他钻入一道狭窄的次生裂缝,半跪在碎石上喘气。
他将一块界石按入胸口,修复碎裂的骨骼与枯竭的丹田。
又取一块,按在怀中那尊石像傀儡上。
石像猛地睁开眼,幽蓝色的火焰重新燃起,化作半人高的小石人,蹲在他肩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钟鸣。
张远没有多待。
他纵身跃出次生裂缝。
他抬头,目光越过漫天灰雾,望向那道巨大裂缝的深处。
那里,混沌翻涌,看不到底。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玄袍人不敢过分逼近裂缝边缘,说明那片深处有他忌惮的东西。
既然如此,不如借一借那片深处的威势,甩掉这条尾巴。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正在逼近的灰光,咬咬牙,朝著裂缝深处纵身掠去。
……
界外之地。
张远踏进去的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混沌如浓稠的泥浆,粘腻、沉重,裹在周身,仿佛要把人压碎。
脚下的「地面」是漂浮的混沌碎片,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随时可能塌陷。
光线在这里是扭曲的。
有些地方亮得刺目,仿佛整片虚空都在燃烧;有些地方黑得彻底,连神识探进去都被吞噬。
远处,有巨大的轮廓缓缓移动。
那轮廓大得难以想像,像一座座沉默的大陆,在混沌深处缓慢地沉浮、旋转。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混沌吞掉了。
张远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体内的混元之力,在这片混沌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蠢蠢欲动。
界外之力。
更纯粹,更浑厚,更接近混沌本源的界外之力。
归真卷在他经脉中自行运转,贪婪地吸纳著周身的混沌气息。
张远强行压住那股躁动。
他不敢多吸。
他不知道自己吸进去的东西里,藏著什么。
他回身望去,果然,那道灰光穿过裂缝,跟了进来。
玄袍人负手而立,踩在混沌碎片上,面色平静地打量这片天地。
「界外之地。」
「你倒是给自己挑了块好坟地。」
他抬步,朝张远走来。
灰光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层薄薄的膜,隔绝混沌的侵蚀。
张远没有退。
他死死盯著玄袍人,脚步缓缓后移。
忽然。
玄袍人脚步一顿。
他面色微变,抬头望向混沌深处。
下一刻,一只手掌从天而降。
那手掌无声无息,庞大到覆盖了整片视野。
像一片大陆,又像一片天穹,缓缓地、不疾不徐地压下来。
没有任何威压外泄。
没有风声,没有气浪,连混沌都被那手掌压得凝固了。
但玄袍人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的神色。
他翻手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高高举起,嘶声喊道:「吾乃征剿司巡守!奉命驻守裂口!非入侵者!」
那声音在混沌中震荡,却显得格外渺小。
手掌停住了。
悬在玄袍人头顶三丈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手掌缓缓收回,消失在混沌深处。
玄袍人保持著举令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立了很久。
直到那手掌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住令牌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张远远远地看著这一幕,背脊发凉。
他明白了。
他方才真正明白了。
界外之地,不是一片任人横行的地方。
那里沉睡著不知多少古老的存在,只是醒著,就已经足够让人敬畏。
玄袍人在洪荒中耀武扬威,是至尊。
可到了界外,他也只是一声「奉命驻守」,才能换一条命。
张远没有再看。
他悄悄退后,退向裂缝边缘。
玄袍人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幕惊住了,一时没有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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