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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嗟乎,宋知府休矣!

官家的真实身世,许多人都不清楚。

尤其是郑戬。

但是作为宰相家庭出身的张子皋、王质都清楚此事。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没有开口谈论此事。

毕竟大家都是头一次见面,忌讳交浅言深。

特别宋煊他还是大家的上官,代表著大娘娘,被差遣至此赈济灾民。

此等事也不知道大娘娘没跟他说过,还是他故意知道装作不知道,来套大家的话。

官场之上,说多错多。

许多话还是私下关系好说一说便是了。

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来大张旗鼓的谈论。

谁知道大娘娘接赵允让入宫,是否在暗示皇嗣继承上可能会有变故呢?

宫廷斗争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主动掺和进去的。

除非能获取极大的利益,更何况他们远在江湖,怎么能清楚庙堂的许多消息?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难的境地当中去。

宋煊也没有进城,观摩了一二,「那向传范不像是个干实事的,以至于让官府救治百姓十分的缓慢。」

「郑通判,张通判,汝二人还需好好配合我救灾为好。」

「这是自然。」

张子皋即使知道自己没机会升官,可也不愿意因别人的错误被罢免下来。

那简直是无妄之灾。

「我看周遭灾民赈济颇为混乱,从今日起便要按照各县各乡村登记在一起,如此来划分片区,免得米粥都无法放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还有要派遣衙役、士卒每日都要几次巡逻,避免有泼皮无赖的灾民,戕害百姓的事发生。」

「受灾百姓已经很惨了,若是再遭遇如此不妥之事,那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届时群起造反,对于你我而言,都是颇为棘手的事情。」

「杀了不是,不杀也不是。」

宋煊收好望远镜对著两个下属道:「不过杀几个闹事的泼皮无赖,用来震慑群贼,我还是可以直接下令杀人,事后再请示的。」

「你们觉得怎么样?」

宋煊手里拿的物件,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著宋煊的安排。

张子皋二人连连颔首:「宋知府所言甚是,只不过如此多的灾民统计,还需要许多识字之人来差遣,还有那兵马目前都归杨都监调遣。」

「此人仗著是小娘娘的姻亲,酗酒且胡作非为,宋知府还是要降服此人最为妥当。」

听著郑戬的提醒,宋煊颔首:「行啊,外戚这帮人我可没少接触,刘从德与我也是过命的交情。」

「你们先差遣衙役去宣告此事,明日放粥的话,排队的时候,正好做了此事。」

「喏。」

张子皋倒是好奇宋煊怎么整治杨景宗,他的身份可比向传范的外戚要高出许多。

至少现在小娘娘那也是十分的受人尊崇的。

至于宋煊说他与大娘娘的侄儿是过命交情这件事,张子墓是不相信的。

那刘从德可比杨景宗嚣张跋扈多了,杨景宗在刘从德面前算什么呢?

「王副都监。」

「下官在。」

「本府有多少人马?」

「按照名册组有两千人。

「实际的呢?」

面对宋煊的询问,王果抿了抿嘴开口道:「如今不足五百人。」

「他杨景宗吃空饷还吃的挺厉害的。」

宋煊捏著马鞭:「走,既然他醉酒了,那本府就去找找他。」

「宋知府,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那杨都监,虽然吃了空饷,但安抚使也在城内,手下士卒足够用了。」

「您初来乍到,许多情况都不了解,万不可与那兵痞置气!」

张子皋连忙劝了一句,生怕林冲不火并一个样。

荆湖北路兵马都监可以统兵数千到万余人,至于府一级别的规模较小,多是厢军规模以及小部分禁军将领。

江陵府属于大郡,府级都监只掌握一小部分。

尤其此地还是要防范长江对岸的蛮乱,或者从蜀中闯出来的乱兵。

「宋知府,张通判说的在理,稳妥起见,还是先前往安承钧安抚使那里去调拨兵马镇压,防止发生意外。」

郑戬觉得还是要劝宋煊一句,毕竟杨景宗跋扈惯了,若是差人动手,今后对宋煊的威望也是极大的打击。

「有劳郑通判为我走一趟了。」

宋煊看著郑戬道:「我初来乍到,与安安抚使不认识,事成之后再前往拜访。」

「如今事情紧急,从现在开始,便要立即把这些兵丁弄到位了。」

郑戬颔首,宋煊就是请他帮忙了。

「张通判,随我走一趟。」

「好啊。」

张子皋也想瞧瞧宋煊要用什么法子,至少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想看热闹的心思的,否则方才就不会那么想了。

「王副都监,前面带路。」

「喏。」

王果硬著头皮,他不知道宋煊有什么本事。

一来就要搞恩宠正盛的外戚!

随著宋煊吩咐,他们几个人分开行事。

江陵县知县王质瞧著他们远去,也是十分期待宋煊能否横压那杨景宗。

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王质差人把县衙里的人除了留守之外,全都叫来,立即按照宋煊的要求进行划片宣传登记。

明日一早就开始按照宋煊的方法去做事。

其实在宋煊没来之前,对于灾民都是散养的,只要不出现分尸死尸的事情出现就成。

他们被向传范所隐瞒,一直都在期待著只要朝廷的赈灾粮到了,那一切就好了。

可惜都被骗了,赈灾粮一直都没有到位!

现在宋青天来了,作为大娘娘的心腹代表。

如此雷厉风行的作风,兴许能让周遭灾民能够存活下去。

「王副都监,方才我就想问了,你既然是进士,犯了什么罪,被贬谪到此地?」

「回宋知府,其实我是明法进士。」

王果并不像是宋煊那样考的进士科。

他这种是法律方面的人才,在王安石改革后地位有所提高,主要是靠务实方面,不是理论,但很快又被罢免。

王果以前是在大理寺当详断官的,一步一步高升,结果因为得罪了宦官杨怀敏,被贬。

听到此话,宋煊颔首,那杨怀敏自然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王果以前那也是一方知州的,干过高阳关路兵马钤辖,属于杨延昭的副手了。

「此事我虽然不了解全貌,但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

宋煊顺手就给画起饼来:「若是你能随我好好赈济灾民,立下功劳,本官自然是会为你顶著那些中官,为你说话的。」

「多谢宋知府。」

王果大喜。

他虽然年岁大了,可从路级副手到府一级别的副手,那落差还是非常大的。

像宋煊这种隆恩极重的人,尤其前途还十分的光明。

若是有他帮忙言语,总比在这里当个副兵马都监受气强上许多。

这江陵府虽然为大郡,军事地位重要,但长久都没有发生过战事,此处自然是被安置成放缺的位置了。

相比于河北以及西北等地,那南方各地方对于大宋而言,都是极为安全的。

就算是有人叛乱,那也定然掀不起什么波澜。

待到进了军营当中,不等宋煊发话,王果便是上前大声呼喊,让人擂鼓聚将。

就算是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在宋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才成。

咚咚咚的擂鼓声响起,诸多厢军士卒懒洋洋地议论著。

大家本以为是那位皇亲国戚突然犯了事呢,不曾想竟然是副的兵马都监,他们站在那里发蒙,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但大小也是个官,总归是要聚在这里的。

宋煊站在台上瞧著这帮厢军,大多都跟叫花子似的。

倒是也符合他对厢军的认知,厢军要是不跟乞丐一样,那还真是上官有点人情,没有把吃空饷喝兵血搞得太严重。

别看厢军士卒都是这个待遇了,可蚊子肉再小那也是肉啊!

或者说就算上官不缺钱,那下面的人也会主动搞的。

你不拿我不拿,上官怎么拿?

就算上官不需要,可这也是咱们的一番心意。

态度必须得摆端正了,今后才能有更明亮的前途啊!

尤其是杨都监可是皇亲国戚,他做的那么多混帐的事,都没有任何惩处,顶多是口头的教育。

那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谁都得绕著他走,免得被他给惦记上。

杨景宗知道今日宋煊这位新上任的官员会到任,作为直系下属他必然要出城迎接。

但杨景宗根本就不在乎。

别以为你考中状元,还是连中三元就有什么了不得的了。

爷爷我可是皇亲国戚,只要我不做造反的事,谁也奈何不了我。

没办法,杨景宗从小就是无赖子,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思维。

所以在众人都去迎接的时候,他便不去。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杨景宗点起身边的精锐禁军,还想给宋煊一个下马威呢。

让他分清分清主次,不是你是个知府,就能随便差遣他的。

就在杨景宗大摇大摆的过去的时候,周遭士卒自是驱赶百姓。

而江陵城内的百姓,对于杨景宗的做派早就习以为然了。

百姓们纷纷纷避开,若是慢了就会遭遇鞭子抽打。

杨景宗酒还没有醒,他举著马鞭子,隐隐约约瞧见迎面骑驴的前任知府向传范。

「向知府,向知府。」

杨景宗大声的喊著:「你如何这般,这般狼狈?」

「莫不是没迎到新的知府吗?」

向传范整个人都急的从头发冒白气了。

他见杨景宗也出来迎接,知道他能搞到钱,连忙驱赶驴过来。

「杨都监,救我,救我啊!」

杨景宗嘴里的酒气味道很重:「发生什么事了?」

「我救便是。」

向传范这才说了宋煊要置他的罪过,需要三天的时间筹集粮款,可是他一时间拿不出来。

正巧碰到杨景宗这才想要借一借。

「那新来的知府竟然这般欺辱你这个老知府,还是宰相之子,如何能成?」

杨景宗举著马鞭道:「向知府无需惊慌,待我会会他,定要给你抢回知府之位,一介黄口小儿,也配威胁你!」

向传范脸上的焦急之色不减,连忙开口道:「杨都监,杨都监,莫要生事,莫要生事啊!」

「他可是大娘娘派来的人,专门来对付咱们的。」

「我还是小娘娘的弟弟呢!」

杨景宗一听这话登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小娘娘不能当太后?

若是小娘娘也能当了太后,自己早就成了一方知府或者是路一级别的兵马钤辖,何须在这里忍受他一个黄口小儿的制衡?

其实杨景宗醉不醉的不重要,他就是看不起宋煊这种人爬到他的头上去。

凭什么?

进士了不起啊!

今日就算遇不到向传范,他也会找茬去的。

杨景宗拉住向传范,向传范其实也不愿意自己被宋煊控制住。

人在大多数时候都会有侥幸心理,万一被自己给蒙混过关。

如今小娘娘的背景,那也是十分的管用的。

就在他们拉扯当中,便有士卒前来告知,新来的知府正拿著花名册在那里点名。

「他娘的!」

杨景宗大怒道:「本官还没找他麻烦,他上来就找我的麻烦,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众儿郎,随我去军营当中,擒了此贼。」

「喏。」

「杨都监,慎言啊!」向传范再次拱火道:「虽然那宋知府对于谁来了他没记住,可是谁没去迎接他,他可是记在心中。」

「人家是大娘娘差遣下来的,您可千万不能跟他火并啊!」

「若是事情闹大发了,可是一丁点都不好收场的。」

「哼。」

杨景宗极为豪气的道:「我杨景宗这一辈子都没怕过谁,更何况他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可蛮横的?」

「他们那些读书人,脑瓜子读书都读傻了,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小王了,真以为这大宋天下是他们的了!」

「我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才是我大宋朝的主人。」

向传范被「裹挟」著随著他们前往大营,其实就是想要看看杨景宗能不能掰扯过宋煊。

若是他能掰扯过,那自己的罪责也就小了许多。

若是他也被宋煊说服,那自己就老老实实得贡献家产渡过难关再说其他吧。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怎么也没什么太大的风险了。

郑戬进了安抚司的衙门,求见安抚使安安承钧。

安承钧的祖上是后晋重臣安重荣,因不满石敬瑭与契丹约为父子,割让燕云十六州,认为这是万世之耻,上书劝谏。

石敬瑭不听,起兵造反被诛杀。

他儿子安德裕与安守亮是大宋最早的父子状元,安承钧是安守亮的儿子。

像安抚使这种本路最高军事长官,都是文官负责,以文御武是大宋的政策。

「什么?」

安承钧有些耳疾:「你说谁来了?」

「回安抚使的话,是江陵府通判郑戬拜访。」

「啊,郑戬啊,让他进来。」

安承钧瞧著一旁的仆人举起手中标著郑戬的木牌连连颔首。

郑戬进来之后行礼,然后就在一旁写字。

双方之间的沟通十分的费力。

有这个时间浪费不如都写在纸上,那也能讲明白。

他诉说了一下新任知府到来,以及杨景宗故意醉酒没有去迎接。

再加上宋知府颁布了一系列的救治灾民的命令,以及因为要用兵维护治安,所以前往兵营点兵。

只是他们担忧那杨景宗跋扈惯了,会伤了新任知府,所以派来请安抚使的援军压阵。

待到安承钧看完之后,他连连点头:「我早就听说过那宋煊了,在东京赈灾便颇有章法。」

「如今光是一个照面就想出如此办法,让每个灾民都能吃上饭,还能有安全的保证,是老夫所不及也。」

「既然他要请求援兵压阵,本安抚使没有拒绝的道理。」

「叫刘钤辖来。」

「喏。」

刘承宗连忙赶来过来:「老相公,可是有事吩咐?」

「有的。」

安承钧把事情吩咐了一下,让他同郑戬赶紧过去。

就杨景宗那个跋扈的性子,很容易生出事端来。

宋知府刚刚到任,若是遭遇了不测,那朝廷定然会以为地方上发生了动乱。

他这个安抚使要被第一个问责的。

「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荆湖北路这一锅粥。」

安承钧叮嘱自己的副手:「若是那杨景宗胆大包天,真敢动手,你就把他给我擒来,旁人不敢打他,老夫定要狠狠的责罚于他。」

无论如何宋煊都是文官,杨景宗是武将。

他就算是皇亲国戚,借著耍酒疯的借口去殴打顶头上司。

那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下场。

可安承钧担忧的是杨景宗根本就是酒虫上脑,失了分寸。

「喏,谨遵老相公令。」

刘承宗应了一声。

他其实也算是大宋外戚,只不过隔著远了些。

他爷爷是宣祖皇帝(赵弘殷)夫人妹妹的儿子,因为父亲早丧,自幼养在宣祖皇帝身边,直到真宗皇帝时期去世,如今传承下来,刘家也算是不失富贵。

安承钧瞧著刘承宗随著郑戳走去,他站起身来溜达了几步,拿起命人新做好的宋煊木牌看了看。

光是听郑戬描述,他就觉得宋煊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样子朝廷还是十分重视此地的,不会允许有人过多胡闹的。

安承钧对于灾民倒是不在乎,只要朝廷能调拨粮草,他们能活下来,就不会造反。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那些蛮人,会趁乱出来作乱,总归是有些棘手的。

「安老相公。」

转运使曹克明笑呵呵的过来:「那刘钤辖急匆匆的领兵去往何处?」

他虽然是武将,却担任不了这种军队一把手。

「啊?」

安承钧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曹克明见小吏把曹克明的话给写在纸上。

「把郑戬所写的给他瞧瞧。」

安承钧的声音很高,曹克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宋状元来了,就开始整治部下0

「确实有意思。」

曹克明当然知道曹利用的女婿是谁,尤其是给曹利用写的那首词,当真让曹克明羡慕的很。

在他看来,曹利用配不上宋煊的那首词。

二人本来就有旧怨,现如今他女婿落在了自己的手下,不说针对他。

但现在瞧著郑戳如此急迫的模样,他十分的想要看好戏。

当年曹利用仗著恩宠抢夺军功,如今那杨景宗也是仗著恩宠要欺负他的好女婿。

真可谓是天道有轮回啊!

曹克明看完之后,放下手中的纸张,让小吏书写自己的话给安老相公听。

安承钧看完之后,摇摇头:「老夫也不是很担心,不过依照宋状元当年在大殿上一脚踢死方仲弓的事情来看,杨景宗怕不是宋状元的对手。」

「老相公,那宋煊好歹是个状元郎,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外戚做对呢?」

过了一会安承钧才哈哈笑了两声:「曹转运使,此言差矣,你觉得宋状元会吃亏,可老夫不觉得。」

「为何?」

「有些人通过一些事便可以管中窥豹瞧出他的为人,你没有在朝堂待过,不懂宋状元当年的举动,是何等的猖狂!」

曹克明当真不懂。

他在外面一辈子都没有进入过朝堂中枢,一直都在边疆打转呢。

「无需过多担忧,你且在此稍作,用不了多久,便有消息传回来的。」

安承钧大声说著自己的判断。

「好,那我在这等等。」

曹克明让小吏给老相公写一个回复,他也想瞧瞧曹利用的女婿能不能扛事?

兵营内。

户曹参军尹洙在念著名字,有人应答,就上来签字画押。

站到另一侧,做好人员统计。

宋煊坐在椅子上,瞧著这些厢军,他估计杨景宗的心腹们也不会居住在这种破地方。

张子皋也陪坐,他只是有些担忧一会起了冲突该怎么办才好。

指望著这帮厢军,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是安抚使那里又有些耳背,但愿郑戳能够火速请来援军,免得被杨景宗那混帐玩意给来个下马威。

谁都不是傻子,那杨景宗也不是突然接到消息的。

他都敢如此操作,不用想便是没有把新任知府放在眼里。

就在这个时候,被禁军护著的杨景宗骑马闯进来校场来,厢军士卒连忙左右躲避,随即全都躬身行礼。

宋煊瞧著诸多士卒环绕的壮年人,骑著马慢悠悠的走进来。

张子皋暗道一声不妙啊,郑戬他怎么请求调拨兵马来的这么慢?

那向传范怎么还跟在杨景宗的身边。

杨景宗瞧著坐在台上正中间那个黄口小儿,装作模样的行礼:「敢问可是新来的宋知府?」

「不错。」宋煊坐在椅子上打量著这个外戚:「你是何人?」

「我乃崇仪使、左,左侍禁、江陵府兵马都监,杨景宗是也。」

「这般前呼后啸而至,我当是什么人呢?」

宋煊嗤笑一声:「原来不过是兵马都监,见到本官还不下马行礼!」

「宋知府,你好大的官威啊!」

杨景宗面色不愉,虽说他是兵马都监,可自恃身份,就算是遇到路一级别的官员也草草比划。

那几位也懒得与他计较。

但现在宋煊偏偏较真,让他十分不爽。

「不错,本官向来注重官场礼仪。」

宋煊微微向前探著身子:「杨都监,滚下来给本官行礼。」

「你。」

杨景宗瞪著眼睛,他确实没想到宋煊不怕自己。

莫不是他不知道我的跟脚?

张子皋此时当起和事佬来:「杨都监,快快下马,今日宋知府新到,你难不成还想耍横不成?」

周遭士卒都瞧著这两位高官斗起来呢。

「我觉得定然是这位宋知府吃亏。

2

「怎么呢?」

「他一个白白嫩嫩的读书人,怎么能斗得过兵痞呢?」

「说的在理。」

「怕是一会这位毛都没长全的宋知府要被气哭了。」

「不如我们打赌。」焦用连忙开口道:「赌谁能赢?」

「那我要赌杨都监赢。」

「俺也一样。」

焦用一听这么多人都赌杨都监赢,虽然几个人给的都是一文钱两文钱的。

但总归是有点进帐,他咬著牙道:「赌杨都监赢是一赔一啊,赌宋知府赢,一赔三,有没有赌的?」

焦用真是急的有些满头大汗。

当真没有一个人赌宋知府赢的。

几个人嘿嘿的笑著:「焦大,你等著赔钱吧。」

杨景宗见张子皋来拉自己,他借著酒劲直接甩了张子皋一马鞭。

张子皋没想到杨景宗胆敢动手,当即被抽的吃痛大叫一声。

向传范眼睛一亮,不曾想杨景宗这个兵痞竟然会闹的如此难看!

这可太好了。

「宋煊,你杨爷爷偏不下来向你行礼。」

杨景宗骑著马走到台子旁,毫不在意通判张子皋的大叫,用马鞭指著宋煊:「你待怎样?」

宋煊从椅子上站起来,瞧著这匹马,轻轻安抚了一下马脖子!

「倒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可惜在你这等人的胯下。」

杨景宗不明白宋煊为什么说这话。

刚想开口,他突然就被宋煊给拽下马来。

杨景宗重重地摔在看台上。

宋煊不等旁人大叫,一脚踩在杨景宗的胳膊,拿起金瓜铁锤就给他的小臂砸折了。

「啊!」

杨景宗疼得大叫起来,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救我,快救我。」

几个禁军刚想抽刀子上前,王保就拿著狼牙棒护在身前:「谁敢上前一步,我就砸碎谁的脑袋?」

事发突然。

谁都没想到宋知府会突然动手。

几个禁军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被小娘娘特意叮嘱,过来看护她堂弟来的。

谁知道会遇到这种意外。

再一瞧那位宋状元以及他身边高大威猛的护卫,没有人敢拔刀子。

到时候死的是他们!

特别是新任知府如此爆裂的手段,让诸多厢军都看麻了。

焦用瞪著眼睛,大嘴都要咧到地上了。

「这是宋知府他赢了?」

此时也没有人惦记输赢了。

不是说读书人都挺柔弱的吗?

怎么来了一个如此凶猛之人!

向传范捂著自己的眼睛,哆哆嗦嗦的从驴子后背下来,他生怕自己也被宋煊给看见。

那杨景宗如此跋扈的一个人,怎么宋知府好像比他还要跋扈的样子呢?

此时此刻,就算被抽了一马鞭的张子皋都觉得自己不是很疼了,被杨景宗的惨叫声盖过去了。

「宋煊,宋煊!」

「我饶不了你的!」

杨景宗脸色通红,眼睛都冒出血丝来。

他这半辈子都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脸面上的,都让杨景宗接受不了。

宋煊踩住乱滚的杨景宗胸膛:「休说你是小娘娘的姻亲,就算是大娘娘的姻亲,我也杀过!」

宋煊盯著他一字一顿的道:「杨景宗,你也要试试我的刀,是否锋利吗?」

方才的疼痛就让杨景宗的酒意消散了不少。

如今听到宋煊威胁的话语。

他内心升起一股子极大的寒意。

杨景宗再也没有了与宋煊对峙的勇气,更不敢说什么我剑也未尝不利也!

「宋知府,宋爷爷,是我有眼无珠。」

杨景宗连忙求饶道:「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我今后一定什么都听您的。」

「求求宋爷爷,放了我吧。」

听到杨景宗的求饶,宋煊呸了一声啐在他头上:「若是你跟老子强硬到底,老子还高看你一眼。」

「现在说这些求饶的话,你当我还会给你机会吗?」

宋煊踩著杨景宗,看著被点过名的厢军:「来人,给我把意图刺杀上官的杨景宗贼子绑起来。」

「喏。」

焦用连忙把那十几文钱扔在地上,他现在要抱新大腿去了。

就宋知府这番做派,自己今后还怕没钱吗?

焦用直接解开腰带,给杨景宗绑在柱子上。

「干的不错,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焦用。」

「嗯。」宋煊轻微颔首:「一会就站在本官旁边。」

「谢宋知府,小人领命。」

焦用连忙给宋煊擦擦椅子,请他坐下。

其中一个禁军连忙行礼开口道:「宋知府,我等是小娘娘派来的,若是宋知府要杀了杨都监,还望能够让我等禀明小娘娘。」

「去吧。」

宋煊伸出手:「我给你们五日时间,若是小娘娘还有良知,那她就不会干扰朝政的。」

「宋知府,五日,五日我们都赶不到东京城的。」

宋煊瞥了他一眼:「关我屁事!」

禁军虞侯得到如此回复,不曾想宋煊竟然如此强硬。

他们跟著杨景宗远离京师挺久的了,一时间有些错愕。

哪有这么当官的?

「宋知府,杨都监乃是皇亲国戚,若是杀他需要经过官家定夺才行。」

「你在教我做事?」

「小人不敢。」

「滚。」

「喏。」

禁军虞侯连忙叫人去做事,去求到安抚司以及提刑司那里去,再派人去东京城报信。

至于能不能活命,那就看这位宋知府的心情了。

杨景宗还在后面疼的大叫,此时他再也不敢胡言乱语放狠话了。

因为他发现宋煊方才的眼神,看他真的跟杀一只鸡一样,毫不在意他是皇亲国戚的身份。

东京城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一号狠人了?

「张通判,你先去城中治伤,回来再报仇吧。」

「喏。」

张子皋瞧著宋煊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真的相信他一脚踢死那奸臣方仲弓的事,绝非谣传。

他在旁人的搀扶下,捂著脸急匆匆地走了。

「向通判,你跑什么啊?」

听到宋煊的点名,向传范整个人都开始打摆子了。

「宋,宋知府,我冤枉啊!」

向传范连忙拜倒在地,说著自己是被杨景宗这个贼子裹挟来的,根本就没机会逃窜。

他一向跋扈惯了之类的话,反正什么脏水都往杨景宗身上泼。

「向传范,你,你竟然诬陷我!」

「亏我还想为你出口心中的恶气!」

「你这个负心之人!」

待到杨景宗一阵大骂后,宋煊才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向通判,既然如此,速速去办你的事吧。」

「多谢宋知府。」向传范擦著头上的热汗,牵著自己的毛驴心有余悸的走了。

尹洙当然知道宋煊的壮举。

但是亲眼瞧见跟听闻他的壮举,那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的尹洙都觉得宋煊杀心过大,完全不像是状元郎的模样。

莫不是他在辽东那里杀了人了?

尤其是他那个高大的护卫,往那一站,就浑身冒著凶狠之气,手中不知多少人命。

就那么一个人,完全把那些宫中来的禁军给震慑住了。

「尹户曹参军,继续念,今日把事情都办了。」

「喏。」

尹洙的心情完全不能平复,他硬著头皮站在台上继续做事。

下面的厢军以及禁军,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先前嘀咕小话以及各种左摇右摆的情况,全都消失不见了。

眼前这位宋爷爷,他连杨都监都给收拾了。

还有谁收拾不了?

谁不知道杨都监的背景,那收拾他们直接砍了脑袋那不是正常的很?

大家虽然混的不咋地,但基本的生存逻辑还是有的。

郑戬带著刘承宗等士卒前来,先是瞧见了被打伤的张子皋。

他大叫一声:「嗟乎,宋知府休矣!」

「倒是我来晚了,刘钤辖,速速领兵进去救下宋知府。」

刘承宗见张子皋都受伤了,当即抽出刀来,大叫一声:「随我来,奉老相公之令擒住那杨景宗。」

众士卒裹挟著张子皋以及郑戬奔著校场冲了进去。

此时校场上除了尹洙念名字的声音外,没有其他杂音。

除了那些令人恼火烦躁的蝉鸣声。

刘承宗闯进营中,禁军虞侯以为他们是来解救杨景宗的,连忙上前:「刘钤辖,快快救一下杨都监,他都要被宋知府给打死了!」

「嗯?



刘承宗的刀子都拔出来了,结果要被打死的是杨景宗,而不是新到任的宋知府?

在他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郑戬大叫一声:「宋知府,下官来了晚些,主要是安抚使老相公耳朵背,下官写字废了点时间,我。」

等他拨开人群走到前头,瞧著宋煊安坐在台上,而杨景宗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有鲜血流出,一只胳膊也不自然地搭拢著。

他的话全都咽回去了。

「郑通判求来援军就成。」宋煊展颜一笑:「待到此事忙完,我自是去拜谢安老相公。」

「下官刘承宗,官居荆湖北路兵马钤辖,见过宋知府。」

「多谢刘钤辖相救,这个人情本官记下了。

他听到宋煊如此言语,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能收刀入鞘。

主要是他都没帮上忙,宋煊靠著自己入了兵营,还是杨景宗的地盘,把人全都给收拾了。

关键连那一向嚣张跋扈的杨景宗都不敢反抗!

这可真是怪了。

果然能管小娘娘的,便是大娘娘。

真遇到事了,还是大娘娘的心腹排面更大啊。

什么小娘娘的堂弟,任你在嚣张跋扈,一样都不好使。

「暂且劳烦刘钤辖率部把控兵营,本官还要继续唱名,弄清楚这里面的真实的人数,方能更好的救治灾民。」

「喏。」

刘承宗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但他认为眼前的局面还是听宋煊的最好了。

毕竟他赢了!

要是杨景宗赢了,自己再出手那人情就落下的更大发了,可惜宋知府没给自己机会。

郑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拽著想要去治伤的张子皋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子皋此时也不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了,登时眉飞色舞的给郑戬讲起来了。

只不过说著说著就哎呦一声,因为做面部表情以及出汗,汗水蛰到了伤口。

郑戬的嘴不自觉的长大。

在宋煊还在应天书院读书的时候,他们二人就结识了,那个时候宋煊的文章给他的感觉就是激进的一笔。

郑戬还劝过范仲淹,让他好好磨砺宋煊,不要那么锋芒毕露。

无论是判卷的考官们还是朝廷那些相公们,都不喜欢锋芒毕露的学子。

甚至会因为他们的文章故意罢黜或者给他们排名往后,以此来磨砺,免得过于猖狂了。

但是范仲淹不认同他的想法,认为少年人就该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气。

若是人人当官都变得城府极深,遇事总要考虑自己,那百姓以及朝廷的将来可就危险了。

郑戬确信姐夫范仲淹一丁点自己的话都没听进去,宋煊他行事作风过于,过于。

他说不出来。

但是他听著杨景宗的惨叫声,郑戬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一股子爽感:「他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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