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粗糙触感，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环视着身边三人，瞳孔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斑。
“卡普叔叔、战国叔叔、罗杰老大……”
“谢谢你们原谅我今天的任性。”
卡普听完此言，鼻涕和眼泪蹭了天明一脖子，他扯着嗓子嚎叫着：“混账小子！谁原谅你了！老夫绝不原谅你！！！”
天明轻轻拍了拍卡普的后背，感受着对方背部肌肉的痉挛，天明也哽咽开口道：
“谢谢你们，出现在我微不足道的生命中，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了有家是什么感觉。”
战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盯着天明，半天才挤出一句破音的话：“天明…你这混蛋，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帮我跟空老头说声对不起，看来他心心念念要给我办的授勋典礼，可能办不成了。”
战国用力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拼命地点头，眼泪再次决堤。
“也帮我跟我那四个兄弟说一声。在我的保险柜里，有留给他们的东西。”
天明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
“波鲁萨利诺那家伙平时最散漫，你们帮我多盯着他点，别让他整天摸鱼。”
“萨卡斯基脾气太爆，让他少生点气……”
“龙子的性格最近几年已经沉稳很多了，但遇到大事还是难免会有不冷静的时候。另外在感情这方面，卡普叔叔你也别忘督促他一下，孩子是一定要生的……”
“还有…库赞这小子有时候挺热血、有时候又太懒散，你们多替我照看照看。”
“等我死了之后，今后会有一个十几岁、带着草帽的少年，接上我的衣钵。”
“或许会跟我料想的有些许差异，但是…我相信结果一定会不负众望。
夜风吹过港口，卷起地上的沙尘。
天明的目光越过几人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些在红光下熟睡的平民和海军士兵。
“告诉马林梵多的大家们，他们的命是我拼尽全力换回来的，以后要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
天明眼底划过一丝深深的眷恋：“哪怕今后我不在了，他们也要微笑地活下去！”
话说到这里，青年仰起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滴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缓缓流下。
“最后，替我转达告诉老爹和索尔……”
“我爱他们。”
天明的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完这句话之后，天明长出一口气，将自己从卡普和战国的身前彻底抽离。
他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罗杰，扯开嘴角笑了笑：“抱歉老大，看来我要走在你前面了……”
天明转身不再看任何人，他迈开步子，再次朝着远处那片翻涌的大海走去。
男人走得很慢，曾经挺拔的背影，此刻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血脚印……
罗杰用力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上前一步，冲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出声，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哽咽。
“小子！”
天明停住脚步，转头回身向着罗杰望去。
罗杰胸膛高高鼓起，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压进声带，吼出的声音在整个马林梵多的夜空中轰隆作响：
“让老大最后再给个忠告吧！”
“这句话还是曾经你说过的，现在我把它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罗杰的眼泪狂飙，青筋在脖颈上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
“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和抱着死也无所谓的态度战斗是不同的！”
“请为了活下去而战斗吧！哪怕没有明天！”
天明的背影在夜风中定格，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仅剩的左臂高高举过头顶，五指攥紧，比出一个大大的拇指。
“结局可能不尽人意，但我已尽我所能……”
“我曾存在过、抗争过、努力活过！而现在我将一切的希望、未来、与选择道路的权利交付给后人……”
“「正义」是纽带，会传承一代又一代；「自由」的意志，也终会翱翔于天际！”
“你们必将走得更远，跨过我未能逾越的高墙。我所坚信的道路，终有一天，会有人继续走下去……”
“所以…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话音未落，天明便再无一丝迟疑。
残破不堪的躯体骤然绽放出炽烈的光辉，白金色的生命洪流从每一道伤口、每一条裂纹中汹涌而出！
转瞬之间，一道白金流星划破夜幕，朝着远方的风暴呼啸而去！
方才在马林梵多，天明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说完……
事实上就连天明自己都觉得有些悲哀——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竟不知该如何倾诉这胸中的万语千言。
天明回望自己走过的路——从前如此，往后亦然；无论身在何方，陷于何种境遇，他始终是那个不曾动摇的自己。
他心中的信念坚如磐石，非万物所能撼动！
天明始终深信，只要自己在强大的同时坚持善良，就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支蜡烛——虽然微弱，却能吸引更多的人一同加入，汇聚成足以驱散阴霾的火光。
“……”
回首往事，他这一生似乎并不像世人传颂的那般波澜壮阔。
天明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罢了。
既会有欢喜，也会有哀愁；会在深夜独自对着军舰挥汗如雨，也会在日上三竿时赖床不起。
会为将至的危机而心生畏惧，也会为眼前求助之人挺身而出，不计生死……
如今的天明，比任何人都更畏惧死亡。
然而明知此去必死无疑，他却依然选择了踏上那条不归路……
究其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他早已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对天明来说，这是一笔无论如何都不会亏本的交易……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在旁人眼中竟也会显得如此崇高。每一次，他总能找到无数个理由，把自己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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