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随后眼一闭心一横，将自己身上多年的生命力伪装都给撤下……
紧接着下一刻！他原本年轻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
青年的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层层皱缩起来，堆叠出深深的沟壑！
遍布全身的裂痕蔓延到了脸上，整张脸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就在天明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块碎片从脸颊上剥落，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卡普叔叔，战国叔叔。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
“但是这样的我，真的还算海军的未来吗？”
天明撤下伪装的那一刻，在场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几人着实是没预料到天明的面容突然间变得仿佛比自己都大那么几十岁的样子，感受着他体内不再掩饰的那股将要消散的生机……
“……”
战国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好似被人从身后猛敲了一记闷棍！他当了这么多年元帅，见过无数生死，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普盯着天明那张脸，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他突然就笑了。
“臭小子，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笑得很用力，声音很大，像是要把心中什么不祥的猜测压下去。
“对了，老夫知道了！一定是这样的——你这臭小子，肯定又是想装老头来吓唬我是吧？！”
“哈哈哈哈哈……”
卡普一边笑，一边用手肘去戳旁边的罗杰。罗杰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便一言不发地闭上了含泪的双眼。
海军中将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有点变味了。
“对不起啊，卡普叔叔。”
天明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戳破了卡普强撑的笑脸。
“这一次我真的不是在逗你玩了。”
“现在的我，恐怕也只剩几个小时的生命了……”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喘息声中已经带着一丝哽咽……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抖了几下，终于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天明啊，所以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通红，像是憋着一股劲，但那股劲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事情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突然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呢……”
“老夫真的想不通啊……”
天政伸出手，想拍拍卡普的肩膀安慰几句。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卡普的衣服，就被卡普一把甩开了。
“是因为你之前施展的复活能力的原因吗？！”
“混小子！明明我和战国都把所有的生命力交给了你，你为什么还要特意浪费力量来就我们两个老家伙呢？！”
“你告诉老夫，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救你？就算要拿我和战国这条老命去换，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们愿意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给你，就是为了代替你来换这一岛百姓的命，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卡普已经涕泗横流，硬是咬着牙将自己心中所有的崩溃，一股脑儿都给诉说了出来！
“卡普叔叔，已经来不及了……”
“我这条命，本来就已经到头了。哪怕今晚不施展那个招式，我也只剩下三年左右的寿命……”
“我已经不是海军的未来了啊——不管三年还是三个小时，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身为一名海军，还是为了信念而死…那样更帅一点啊！”
天明左眼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满。哪怕他口中说得再无畏，也依旧能看出他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如果能用我这副残躯，再换几十万百姓活下来……”
“这太值了。”
天明将心中对人世的眷恋与不舍悉数压下。待他再抬起头时，独眼中的白金星芒闪耀得愈发炽烈！
这抹毫不掩饰的刺目亮光，直直地撞进卡普饱含泪水的双眸中，将这位海军英雄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击得粉碎。
卡普再也撑不住了，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负伤后的粗重呜咽。眼泪“吧嗒吧嗒”地砸落在地，在地面上砸出斑驳的水痕。
战国缓缓取下鼻梁上那副歪斜的眼镜。他不敢环顾四周，不敢去看同伴们的表情，更不敢去触碰天明那张正飞速老去的面容。
他只能别过头去，将手掌重重压在眼皮之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世隔绝一样……
战国肩膀剧烈耸动，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脸上那连成线的泪水，早已暴露了他的崩溃。
天政站在几步开外，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哭…但隐约可见，他双手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天政默默转过身，把视线投向远方翻涌的大海，他想给几人多创造一些单独相处机会。
与此同时的罗杰，也同样忍住了泪水。
他看着天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神情复杂——有伤感、有欣慰，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在其中。
天明拖着随时会散架的身体，踉跄却坚定地走了几步，来到跪地的卡普和掩面的战国身前。
他伸出仅剩的左臂和残破的右肩，将这两个加起来过百岁的海军顶梁柱，一把揽入怀中。
天明把下巴搁在卡普宽厚的肩膀上，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感受着怀里两个老兵的颤抖，天明安心地闭上眼睛。
罗杰看着这一幕，终究还是没能绷住情绪。两行清泪顺着他粗犷的面颊滑落，砸在敞开的衣襟上……
他迈开长腿走上前，宽大的手掌伸出，像很多年前初见时那样——重重地按在天明那头已经失去光泽的银白短发上，用力揉弄了两下。
“小子，你可真是任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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