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赵母拉了群聊,赵母在群里做了介绍,对方是王教授,我是赵母的学生许多。
互相打个招呼,赵母打开了视频。
王教授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方形边框眼镜,国字脸,下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
赵母和王教授互相寒暄了一会,又讨论了点课题,互相邀请讲座什么的。
最后才轮到我,赵母道:“王教授,这是我的学生,很有天赋。”
“看着是不错,小兄弟,你在写什么课题?”
“论西南联大对新中国的影响。”
王教授呵呵笑了几声道:“那段峥嵘岁月,学生们抱着强国的梦想,用青春和生命在书写国家的未来,我不想用书面用语称呼,我想称呼他们为好汉。”
“确实如此,我发现了几张石板画,您看这是教材吗?”
我把石板画发在了群里,王教授挨个都看了一遍道:“是,没问题,我看过刘教授留下来的照片,土木工程系有这些,没错,清朝样式房设计图稿镌刻版。”
“好的,明白了,您也知道,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尤其是那十年,真正的资料都焚毁殆尽,我想听您说一说真正的西南联大。”
“没问题,只是你写的课题是对国家的发展起作用,我想工科会更好一些,历史系,作用不大。”
“历史是一面镜子,匡正得失,我们需要在历史中发现错误,总结经验。”
“好,想从哪里听,我给你讲一讲。”
开始的时候,我问的是西南联大的历史。
王教授讲得很详细,每一个时间节点,做了什么事,谁拍板做决定,都解释得一清二楚。
王教授还特意说,能去西南联大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这些学生不仅聪明,更有爱国情怀,近千名学生弃笔从戎,以肉身抵抗外族侵略。
1941年,正值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日寇疯狂入侵,祖国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
身为中国青年,投身报效祖国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时,首次在全国大学生中招考空军飞行学员。
投考空军,要通过最严格的检查,录取率约为百分之一。入学后的飞行训练分为初、中、高三个阶段,淘汰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投考空军的同学们都怀着英勇报国的雄心壮志走进昆明巫家坝空军航校的大门,大门两旁的对联写道: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当时也有很多西南联大的学生通过了空军的筛选,在昆明巫家坝空军航校学习一年后,又去了美国进行飞行训练,到1944年陆续回国。
1944-1945年,在与日寇空战中,多名学生出身的空军殉国,西南联大的戴荣矩、王文和吴坚也以身殉国,名字被刻在中山陵背后的航空烈士公墓。
众多碑上刻有抗日战争中牺牲的所有空军烈士的姓名和事迹。
说来惭愧,在此之前,我从来不认识这三位革命前辈。
赵母给我私发消息,让我问点干货。
我转移话题道:“王教授,我还有一个问题,明朝崇祯帝的下落,你知道吗?”
“我研究过明史,明朝皇帝起居实录,还有当年离开大陆时带的历史书刊,我认为,建文帝没死,去了云贵川,湖南一带,是否出家,我没找到官方正史,我能确定建文帝还活着,活在民间。”
“有传言说建文帝去了广西。”
“广西,我知道,广西是个好地方,民国时期的广西人,都应该感谢李、白二位将军。”
“确实,他们完成了中山先生的愿望。”
“笔记小说里面有一些说朱允炆去了广西,现在叫做七百弄,那边有鬼王部落。”
我脑袋嗡的一下,试探道:“真有鬼王部落吗?”
“有,明朝对广西民族实行严苛的压迫,妖王是反抗军的首领,带领部落和明军斗争。”
“我听说还有个叫做百魔窟的地方。”
王教授皱眉道:“你等我一会,我去找资料,我看过刘教授的笔记,你等等。”
王教授走后,我给赵母发去消息:“妖王是明朝人。”
“我下来查资料。”
“咱们的资料,全都是知识壁垒,要不,你去一趟台湾省,反正王教授也邀请你去做研学了。”
“行。”
不多时,王教授回来了,不好意思道:“久等了,我找到了,当年刘教授在云南收集历史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村子,村民说老家在广西大山,他们沿着大山一路寻找,找到了云南。”
“他们要找什么?”
“找自己的族人。”
我心里有了答案,还是故意问了一句:“找族人干什么?”
“西南少数民族,在民国之前,都有认祖归宗的习俗,还有二次葬,出去也要把先祖的骨灰带在身边,可能是为了寻找祖先,包括侗族、瑶族,都有祖先之地的传说。”
“这个部落是不是缺胳膊少腿。”
“对,这个部落跋山涉水,很多人身上有残疾,还有,这个部落很封建,会选一对童男童女,刺瞎双眼,祭祀山神。”
我第一反应是人贩子。
不过想想也不对劲,人贩子刺瞎双眼,就卖不上价了。
女的刺瞎双眼,还情有可原,在明清两朝,小妓院的老鸨会让姑娘们用药水洗眼睛,应该是什么腐蚀性的药水,洗完之后,姑娘们全是盲人。
有的还需要补上两针,刺瞎双眼。
瞎眼的姑娘,嫖客看不上,不会带走,自己眼瞎,也不会走,一切的吃喝拉撒都靠老鸨子。
从管理上来看,刺瞎姑娘的双眼,可以保证老鸨子的财产安全,因为这些姑娘就是老鸨子买来的财产。
同时,明朝的达官贵人,相比于小姑娘,更喜欢小男孩,终明一朝,男妓成风,更是成了一种社会地位的展现。
我说了自己的想法,试探道:“刺瞎拐来孩子的双眼,是不是防止他们逃跑,一路上带着,作为强硬的手段。”
“你说的我理解,刘教授调查了,仅仅是祭祀山神,把孩子眼睛挖出来,祭祀山神爷。”
“部落中还有别的什么习俗吗?”
“没有了,那时候有很多这样的部落,刘教授去一个村,用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天,只是简单了解。”
“好的,谢谢,我明白了。”
赵母和刘教授又互相聊了几句,结束了对话。
然后赵母又给我打进来了,问:“你想到了什么?”
“咱们看到的历史,真的是真实的吗?我一直骂南棒子,别到最后,我自己也是小丑。”
“清朝之前的历史,都是真的,民国时期,部分是真的,后来,有些被刻意隐藏了,比如蒋校长部队的战功。”
“但愿吧。”
“王教授和你说的这些,你能想到什么?”
“没什么。”
“挖眼睛呢?”
“古代的习俗,与河神娶媳妇一样,中原地区,也有用小姑娘祭祀河神的习俗。”
赵母叹气道:“我想不明白为啥要挖孩子的眼睛。”
“把孩子眼睛献给山神爷,让山神爷看清楚人间,保佑子民风调雨顺,以前求雨的时候,也往河里扔童男童女。”
“哎,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整理资料?”
“你别来我这了,去台湾省吧,看点没有红色滤镜的资料。”
“行,那我想办法,尽快出发。”
“你还想啥办法了,你给黄老板说,你要去台湾省,黄老板会给你安排的。”
挂断电话,花木兰问:“我回来就听你在说,挖了眼睛的孩子,好像有问题。”
“这边还有以山川树木为干爹的习俗呢。”
“不不不,你要想,挖掉眼睛图什么?”
“看不见搞破鞋。”
我反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了?”
“挖眼睛祭祀,有哪个神仙没有眼睛吗?”
“没有吧,二郎神还三只眼呢,哮天犬也有两只眼睛。”
“没有独眼仙吗?”
“没有,独眼仙一般是对民间独眼算卦之人的称呼,假如有一个人,瞎了一只眼睛,只剩下一只眼睛了,他去算卦,算得准,百姓会称呼他独眼仙。是对算命先生的一种称呼,不是天庭的神位。”
“那我想不到了,古老习俗吧。”
“还有一点,寻找祖先,啥意思呢?”
“可能是祖先先出山了,他们寻找祖先的下落。”
“那不对呀,云贵川这么多地方,随便找片荒地开垦,也能种地生活,哪里黄土不埋人呀,兵荒马乱的年月,四处走,图啥?。”
花木兰呵呵道:“图祖先的庇佑啊,我们家的祖宗,过年的时候会开门祭拜,十几代祖先,都在里面呢。山东地区过年也会去墓地,把祖宗请回家过年。”
“行了,不争这个了,四驴子呢?”
“隔壁房间,三娘教子局,今天出不来了。”
“走吧,咱俩出去逛一逛。”
雨后的老街,更加具有岁月的痕迹。
老街浸在薄薄的水汽里。
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泛着温润的青光,凹凸的石面上积着一汪汪浅浅水洼,映出灰黑的飞檐、褪色的木楼,还有檐下垂落的红灯笼的影子。
石板缝隙间的青苔被雨水洗得浓绿,湿漉漉贴在石缝与墙根,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滑。
花木兰说云南的雨后,很唯美,雨水滴答,青苔吐珠,这地方适合养老。
我说云南就是比东北好,东北的夏天,一下大雨,遍地蛤蟆叫,哪里有水,哪里就有蛤蟆,呱呱呱呱,很是烦人。
花木兰让我别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逛街,她心血来潮,买了一把红色的油纸扇。
可能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花木兰还是个没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少女执一柄油纸扇,半遮眉眼。扇面洇着浅淡的花鸟,竹骨温润,沾着细碎的雨雾。
花木兰缓步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罗裙拂过阶前湿软的青苔。
油纸扇微微斜倾,挡去漫天飘飞的细雨,扇边垂落的流苏随步履轻轻晃荡。
濛濛雨色里,粉红的扇面衬得人面温婉,远处小桥流水朦胧,烟柳垂丝,雨珠顺着伞沿缓缓坠下,滴在青石板,漾开细碎水纹。
烟雨漫过亭台,天地皆笼着一层薄烟,唯有那一柄油纸扇,在朦胧老街里,漾开一抹温柔亮色。
跟随花木兰轻盈的脚步,我好像回到了怀春的少年时代,我已经忘了上一次年少的意气风发是什么时候。
想我当年从师父家出来,鲜衣磊落,少年意气风发。
眉目清峻,眼底盛着灼灼星光,不见半分颓馁。
一身坦荡,胸中有山河丘壑,心怀万丈凌云。
纵前路漫漫,亦敢策马赴远,不惧风雨坎坷。
谈笑间意气飞扬,一腔热忱,坦荡热烈,少年风骨,自当锋芒灼灼。
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许狗子,最他妈牛逼。
可进入社会才知道,自己的牛逼,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傻逼。
有时候我也怀念在监狱的时光,确实让我的内心沉淀了。
你是否记得,你此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是哪一刻?
“狗哥,给我拍张照片。”
“好。”
雨后微凉的风拂过姑娘的脸颊,吹散残留在鬓边的细碎雨丝。
天边漫开层层叠叠的彩云,橘红与粉紫交融,把暮色晕染得温柔烂漫。
晚风撩动姑娘的发梢,带着雨后草木湿润的清香,流云缓缓舒展,霞光漫过远处屋宇,落于她眉眼之间。
方才雨后的湿意尚未散尽,漫天绮丽彩云作衬,人便浸在这温柔暮色里。
天边那一抹橘色洒在花木兰脸上,我似乎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姑娘了。
或者说,我一直不知道我该怎么安排花木兰的位置,我想把她当成恋人,但实际上,更像是同事。
“拍好了吗?”
“你别动,我想再看看你。”
花木兰转过身,对我甜甜一笑,我的心瞬间融化。
褪去冷艳的花木兰,更像是一个温柔少女,眉眼间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做《遗愿清单》,我不相信我会死,可每做一件事,我都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许某人没有怨恨任何人,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活该。
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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