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铜锣湾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火。
赵铁柱坐在驾驶位上,副驾驶座位放着一根铁棍。
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
他盯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攥得发白。
脑子里全是麦佳佳今天接到的那些电话,还有楼下那些举着牌子骂人的女人。
还有麦子雄在学校被人推搡的事。
他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慌。
赵铁柱拿起副驾驶的铁棍,掂了掂分量。
一脚油门,车开了。
目标,半岛酒店。
1206房间。
金导住的地方。
车开到半路,红灯。
赵铁柱停下来。
绿灯跳了,他正要起步。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张红旗坐了进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
“停车。”
张红旗的声音很平。
赵铁柱把车开到路边,熄了火。
张红旗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铁棍。
“去哪儿?”
赵铁柱没说话。
张红旗伸手,把铁棍拿起来。
“半岛酒店?”
赵铁柱的喉结动了动。
“哥,那个王八蛋太欺负人了。佳佳姐那些照片,全是他找人P的。麦子雄在学校被人推,那帮举牌子骂人的女人,也是他找来的。我不弄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红旗把铁棍放在膝盖上。
“弄完他呢?”
赵铁柱一愣。
“弄完他,廉署立案的证据链断了。我们准备了二十多天,全白费。”
张红旗从兜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赵铁柱腿上。
“打开看。”
赵铁柱拆开文件袋。
里头是一份打印件,抬头是廉政公署的LOGO。
下面一行字:行动代号——清场。
立案日期:冬至前五天。
调查对象:金德炜,香港金像奖评委会主席。
涉嫌罪名:受贿、商业舞弊、垄断市场。
赵铁柱看完了,手抖了一下。
“这是——”
“ICAC已经立案了。”张红旗说,“所有证据都在他们手里。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窃听录音、合同照片,全给了。颁奖典礼那天,廉署的人会在会场外等着。典礼一结束,金导走出会展中心,就会被带走。”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那我——”
“你现在去半岛酒店,拿铁棍把金导废了。明天报纸上怎么写?大陆来的商人殴打香港电影人?新天地公司涉黑?向华炎的人给你撑场子,新义安也会被拖进来。廉署那边会怎么想?证据链断了,立案撤了,我们二十多天白忙活。”
赵铁柱的手松开了方向盘。
张红旗把铁棍拿起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路边,把铁棍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车上,关门。
“回办公室。单姐那边的设备还差最后一步调试。你去帮忙。”
赵铁柱发动了车。
掉头,往铜锣湾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
十分钟后,车停在新天地办公楼下。
两个人上了楼。
密室里,单楹秋坐在接收器前面,旁边摆着那台便携式无线电发射器。
赵铁柱走进去,蹲在发射器旁边。
“单姐,还差啥?”
单楹秋递给他一根线缆。
“接到备用接口上。会展中心那边阿坤留的接口,明天我要去现场测试信号强度。”
赵铁柱接过线缆,开始接线。
张红旗站在门口,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
半岛酒店。
傅奇的房间。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红旗。”
“傅叔。”张红旗说,“有件事要麻烦您。”
“说。”
“香港本土电影人,这几年没拿到金像奖提名的,能联系上几个?”
傅奇停了一下。
“怎么说?”
“金导这几年内定评选结果,压了不少本土电影人。我需要这些人,冬至那天,在会场上配合我们。”
傅奇想了两秒。
“能联系上五十个左右。都是资深的,有名气的。”
“够了。”张红旗说,“麻烦傅叔安排个地方,我要见他们。”
“半岛酒店。明天晚上七点。我包个会议厅。”
“行。”
电话挂了。
张红旗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麦佳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图像鉴定报告。
“张总,明天我打算召开记者会,公布这份报告。”
张红旗摇了下头。
“不公布。”
麦佳佳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公布了,金导会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他会收手,会清理痕迹。”张红旗端起茶杯,“让他继续嚣张。嚣张到冬至那天。”
麦佳佳把报告收好了。
“那那些造谣的杂志——”
“不用管。等冬至那天,所有账一起算。”
第二天晚上。
半岛酒店。
三楼会议厅。
傅奇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份名单。
七点整。
五十个电影人陆续进了会议厅。
有导演,有编剧,有摄影师,还有几个老演员。
年纪最大的七十多岁,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
都是在香港电影圈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人。
这几年,金像奖的提名名单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不是因为片子不行,是因为金导不想给。
会议厅里摆了一圈椅子,中间放了张长桌。
所有人坐下了。
张红旗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走到长桌前,把公文包放下。
打开。
从里头拿出一沓照片,还有几盘磁带。
“各位前辈。”张红旗站在桌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各位看点东西。”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金导和洛杉矶公关公司签的阴阳合同。
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
嘉宾名单上,新天地被排在最后一排,靠厕所。
还有那份颁奖词的手写稿。
“这部影片提醒我们,电影不应该被资本绑架……”
五十个电影人围过来,一张一张看。
有人脸色变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个老导演,七十多岁,姓许。
他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半天,抬起头。
“这是真的?”
张红旗点了下头。
“照片是我们的人从金导的保险柜里拍的。合同原件还在他手里。”
许导演的手抖了一下。
“我拍了三十年电影。三十年。金像奖,我连提名都没拿过。”
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我的片子不行。是我不肯给钱。”
旁边一个编剧,五十多岁,姓陈。
“去年我写的剧本,拿了台湾金马奖最佳编剧。金像奖连初选都没进。”
又有一个摄影师,四十出头。
“金导说了,想拿奖,先交十万块公关费。我没给。”
张红旗没说话。
他拿起一盘磁带,放进旁边的录音机里。
按下播放键。
金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本土电影人?本土电影人算什么?现在是市场经济,谁给钱听谁的。那帮老家伙,拍的片子票房不行,还整天摆资格。不给他们提名,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金像奖是我说了算。”
录音放完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三秒。
许导演站起来了。
“张先生,你要我们怎么做?”
张红旗把磁带取出来,放回公文包里。
“冬至那天,颁奖典礼。我需要各位在场。当金导宣布最佳影片得主的时候,我会给信号。各位一起起身,集体离场。”
许导演没犹豫。
“行。我去。”
陈编剧也站起来了。
“我也去。”
那个摄影师点了下头。
“算我一个。”
五十个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没有一个反对的。
傅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机,给石慧打了个电话。
“阿慧。”
“老傅。”
“红旗这小子,搞了个大动作。”
石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多大?”
“五十个本土电影人,集体离场。金像奖,这次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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