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办公室。
十九层。
张红旗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
麦佳佳坐在左手边,徐德胜靠着窗台,赵铁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四个人。
张红旗开口了。
“金像奖颁奖晚宴,新天地全额赞助。场地、酒水、餐食、舞台搭建、灯光音响,全包。”
赵铁柱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了。
“哥,他们把咱六部片子全刷了,还刷得那么难看,咱还给他花钱?”
张红旗没接话。
赵铁柱急了,声音大了一截。
“我带两个人,今晚上去半岛酒店,把姓金的拽出来,拉到西贡的山上,绑树上,让蚊子咬他一宿,明天保准改口。”
徐德胜在窗台边嗤了一声。
“你这是在香港,不是在靠山屯打野猪。”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张红旗拍了一下桌子。不重,但屋里安静了。
“铁柱,坐下。”
赵铁柱坐回去了,嘴还撅着。
张红旗看了眼徐德胜。
“德胜,金导的资金往来,查清楚了没有?”
徐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查了。半岛酒店1206房间的保险柜,一笔现金,美元。另外他在汇丰有两个账户,一个日常收支,一个只有进没有出,进了三笔款,加起来不少。”
“谁打的?”
“两笔从洛杉矶那家公关公司走的,还有一笔从本地一家影视公司走的,户头挂在一个叫朱伟昌的名下。”
张红旗点了下头。
“盯紧了。每一笔进出,我都要知道。”
徐德胜把纸收回去。
“没问题。”
张红旗又看向麦佳佳。
“赞助合同写好了?”
“写好了。总费用一百二十万港币,分三期付,签约付百分之三十,典礼前一周付百分之四十,典礼当天付尾款。”
“改一下。一次性付清。”
麦佳佳抬了下眉毛。
“一次性?”
“对。让他们知道咱不差钱,也让他们没退路。钱收了,赞助商的名字就得挂上去,海报、节目单、背景板,全得有新天地的LOGO。”
麦佳佳拿笔在合同上改了一行字。
张红旗站起来。
“明天上午,我亲自去组委会送合同。佳佳,你通知三家媒体到场。”
“哪三家?”
“《东方日报》《明报》《星岛》。记者到场,拍照,合同签字画面要清楚。”
“好。”
张红旗又从旁边的木箱子里把那台纯金摄影机模型拿出来,搁在桌上。灯光底下,金子反着光。
“这个也带上。当着记者的面,送给金像奖组委会,说是新天地对华语电影的敬意。”
赵铁柱看着那个金摄影机,肉疼。
“哥,那玩意儿纯金的,得值多少钱。”
“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的报纸怎么写。”
第二天上午。
湾仔。金像奖组委会。
三家报社的记者挤在走廊里,长枪短炮架好了。
张红旗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那个木箱子,走进了八楼的办公区。
金导没出面。
出面的是组委会的秘书长,一个姓梁的中年人,戴眼镜,头发稀疏。
合同放在桌上,张红旗签了字,梁秘书长也签了字。
然后张红旗把木箱子打开。
纯金摄影机模型摆在红绒布上,记者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张红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新天地电影公司,向金像奖致敬,向每一个为华语电影付出的人致敬。”
记者问了一个问题。
“张先生,新天地今年六部片子全部落选,您怎么看?”
张红旗笑了一下。
“评委的眼光比我高,我尊重。”
就这一句。
第二天的报纸出来了。
《东方日报》头版,大标题:“大陆资本赞助金像奖,新天地百万港币示好组委会。”
《明报》娱乐版:“内地企业低姿态入局,金像奖组委会笑纳纯金礼物。”
《星岛》的标题最损:“落选者的讨好——新天地赞助金像奖,是诚意还是认输?”
报道的基调几乎一边倒。
大陆资本,低头了。服软了。拿钱买脸面。
麦佳佳看完三份报纸,把报纸摞在桌上,没说话。
张红旗喝着茶,翻了两页,放下了。
“预料之中。”
麦佳佳看着他。
“张总,咱们图什么?”
张红旗没答。
金导那边的反应,比报纸还快。
当天下午,金导接受了TVB的独家采访。
演播室里,金导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金像奖的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主持人问他。
“金先生,新天地送了一台纯金摄影机模型给组委会,您怎么看这件事?”
金导笑了。
“收到了,很精美。新天地的诚意,我代表组委会表示感谢。”
“那这台纯金模型,会放在哪里?”
“我打算放在我办公室里。”金导说得很自然,“作为对本届金像奖赞助商的纪念。”
他没说放在组委会,说的是“我办公室”。
主持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有人说新天地是因为落选,才用赞助的方式来挽回面子,您同意这个说法吗?”
金导往椅背上一靠。
“我只能说,金像奖的门槛不会因为谁出了钱就降低。但赞助是赞助,评选是评选,这两件事我们分得很清楚。”
采访播出之后,网上和报纸上的风向更明确了。
金导,赢了。新天地,输了面子又输了钱。
赵铁柱看完采访录像,气得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
“他还把金摄影机搁他自己办公室了?那是咱的东西!”
张红旗坐在旁边,端着茶杯。
“就是要他搁他办公室。”
赵铁柱没听懂。
张红旗没解释。
第三天。
下午两点。
一辆出租车停在铜锣湾新天地办公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下来了。
四十来岁,头发扎成马尾,穿了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单楹秋。
她从京城飞过来的,早上六点的飞机。
上了十九楼,推门进来。
张红旗坐在沙发上。
“单姐。”
单楹秋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里头不是古董,是一套设备。
两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一根天线,一副耳机,一卷电线。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啥?”
单楹秋没理他,蹲下来,把设备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办公室最里头那扇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
门后面是一间小屋子,四平米,没窗户,原来是杂物间。
“装这儿。”
单楹秋抱着设备进去了。
半个小时。
天线固定在墙角,接收器架在桌上,耳机插好,电源接通。
单楹秋把频率调到一个固定数字上,戴上耳机,听了十几秒。
她摘下耳机,递给张红旗。
张红旗戴上。
耳机里,沙沙的底噪。
然后,声音出来了。
金导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排片的事你们盯紧了,冬至之前,新天地的票房必须压到五百万以下。”
另一个声音,洋味儿的英文腔。
“金先生放心,我们在院线那边的关系没问题。另外,颁奖典礼的流程我们也做了调整,最佳影片的颁奖人,由您亲自上台。”
“好。”
张红旗摘下耳机。
赵铁柱站在门口,嘴张着。
“哥,那个金摄影机里头藏东西了?”
张红旗把耳机挂回去。
“底座里头。”
赵铁柱愣了半天,竖了个大拇指。
张红旗没看他,看着那台接收器上跳动的信号灯。
“录着呢?”
单楹秋点了下头。
“二十四小时不断。”
张红旗走出密室,把门关上,锁好。
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
茶凉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
“让他说,说得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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