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谋子的戏拍了三天。
三天里头,三十台夸父轮着用,没一台出毛病。
零下十八度,风雪不停,机器扛住了。
第四天。
张红旗让李健群在际华集团的官网上挂了一条公告。
公告不长,三百来字。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正式宣布,夸父系列影视拍摄设备即日起向国内全行业开放租赁。”
“摄影机日租金八百元,摇臂日租金三百元,轨道车日租金两百元。”
“配套灯光设备另计。”
八百块一天。
汤姆逊的VIPER,之前孙老板经手的时候,日租金四千五。
阿莱535,走正规渠道从德国租,日租金六千。
夸父,八百。
公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凡拍摄弘扬中华传统文化题材的剧组,凭立项批文,租赁费用减半。”
四百块一天。
公告挂出去两个小时,际华集团的电话被打爆了。
不是三十七个了,是一百零九个。
李健群的电话记录写了满满四页纸,放在张红旗桌上。
北影厂要六台,西影厂要四台,珠影厂要两台,上影厂要三台,八一厂要八台。
还有十几个独立制片人打电话来问。
李健群站在办公桌前面。
“产能不够。”
“铁柱那边月底能出三十台。先紧着大厂排,小剧组往后压一个月。”
“行。”
李健群转身要走。
张红旗叫住她。
“公告里再加一条。所有租赁设备,际华提供免费技术指导,每个剧组配一名技术员跟组。”
李健群愣了一下。
“技术员够吗?”
“汤姆逊中国分公司那一百四十号人,谈下来了没有?”
“单姐昨天递的材料,破产清算价,厂房加售后网络打包,七百六十万。对方没还价。”
“签了?”
“签了。”
张红旗点了下头。
“那一百四十个技术员,全留。工资涨百分之三十,培训两周,上岗。”
消息传出去快。
三天之内,行业里全知道了。
夸父摄影机,国产的,性能压阿莱一头,价格只有汤姆逊的五分之一。
第五天,洋鬼子坐不住了。
汤姆逊中国区办公室已经清空了,桌椅板凳都搬走了,玻璃门上贴着封条。
阿莱的亚太区代理商发了一份声明。
一页纸。
“鉴于中国市场竞争环境变化,阿莱国际决定暂停在中国大陆的高端影视设备租赁业务。”
暂停。
说得好听。
撤了。
潘那维申的亚太总部也发了通告,差不多意思,不干了,没法干了。
三家外资器材巨头,一个月之内,全退出中国高端影视租赁市场。
李建国的电话打到张红旗这儿来了。
“红旗,我在部里提交了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把际华重工列为国家级文化科技融合示范基地。部长看过了,签了字,往上报了。”
张红旗没吭声。
李建国又说了一句。
“科工委那边也批了。军工转民用的通道,给你留着。以后芯片、镜片、特种材料,走专用审批线,不跟民品挤。”
张红旗说了两个字。
“谢了。”
李建国笑了一声。
“谢什么,这是你挣来的。”
挂了电话。
张红旗坐在办公室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
夸父摄影机,单台制造成本十二万,租赁日收入八百,按年出租率百分之七十算,单台年收入二十万出头。
三十台是六百万。
月产三十台,半年之后在外头跑的机器就是一百八十台。
光租赁收入,年流水过亿。
这还不算灯光、摇臂、轨道车。
更关键的不是钱,是定价权。
以前,一个剧组要开机,设备费占预算百分之三十,这百分之三十全进了洋人口袋。
现在,定价权在际华手里。
张红旗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抽屉。
基地北侧。
张谋子的戏拍到第十二场了。
王先农抱着剧本坐在监视器旁边,四十八万字的本子翻到第三十七页。
他的笔别在耳朵上,手里攥着一支红铅笔,边看画面边在分镜头脚本上打勾。
李健群蹲在群演堆里,给一个穿灰棉袍的中年人调整腰带的位置。
她把腰带往下挪了半寸。
“这才对。北宋末年的束腰,不能系这么高,显得像个伙计。”
王先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
“第十三场是室内戏,灯光方案出了没?”
李健群头没抬。
“出了,在你桌上压着呢。”
两个人配合了三天,磨合出来了。
王先农管剧本和场次,李健群管美术和服化道。
张谋子只管拍。
晚上。
乐春坊。
林彩英在四合院的堂屋里收拾东西。
一个皮箱摊在炕上。
两件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一件毛衣,灰的。洗漱包。一本护照。港澳通行证。
张红旗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彩英正把一双皮鞋擦干净,塞进箱子侧兜里。
“后天的票?”
“嗯。”
林彩英没抬头,手上接着收拾。
把一盒感冒药塞进洗漱包里。
“香港那边潮,你胃不好,别贪凉,少喝冰的。”
张红旗嗯了一声。
林彩英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
“揣着。万一头疼脑热,太阳穴扎一针,比吃药快。”
张红旗把布包接过来,塞进上衣兜里。
林彩英把箱子合上,按了按盖子,扣好锁扣。
她站起来。
“那边的事,能不冒头就不冒头。让德胜和铁柱顶着。”
张红旗没接这茬。
林彩英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张红旗走过去,拿起听筒。
对面的声音很轻,压着说的。
麦佳佳。
“张总,加密线。”
“说。”
“金像奖的事出问题了。”
张红旗靠在桌边,没吭声。
麦佳佳的声音快,但稳。
“我们报了三部片子,两部进了初选名单。上周评委会开会,名单被改了,两部全刷下来了。我找人打听,评委会主席金导拿了钱。不是一家给的,是三家片商联手,把我们的片子压下去了。”
张红旗问了一句。
“金导收了多少?”
“没查到具体数。但金像奖组委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我们的片子连复审都进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麦佳佳又说了一句。
“张总,这不是钱的事。金像奖要是拿不到,新天地在香港就站不住脚。那三家片商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张红旗把听筒换了只手。
“我后天到。”
“好。”
电话挂了。
林彩英站在炕边,手按在那个皮箱上。
她没问电话里说了什么。
张红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
张红旗把基地的事交代给赵铁柱。
赵铁柱站在库房门口,棉帽子歪戴着,鼻子冻得通红。
“哥,你放心走。这边有我看着。”
张红旗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
清晨五点半。
天没亮。
雪还在下。
张红旗拎着那个皮箱,从乐春坊的胡同口出来。
路灯昏黄。
雪落在皮箱上,一层白。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司机摇下车窗。
“机场?”
“机场。”
车门关上。
出租车拐上二环。
香港。
半岛酒店。
总统套房。
金导把门关上,拉上窗帘。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
他把信封倒过来。
一叠美元落在茶几上。
他没数。
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着台灯照了一下。
放下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一个号。
“搞定了。新天地那两部片子,复审名单里没有。”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金导办事,我放心。”
金导挂了电话。
把那叠美元塞回信封里。
信封塞进保险柜。
保险柜关上。
密码锁转了三圈。
咔哒一声。
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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