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过于激烈，痛哭宣泄出去不过是三四分钟内的事情。
劫后余生的震颤渐渐平缓，李轻歌那颗险些跳出心口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原处。
眼前黑暗浓稠如墨，李轻歌抬手，以指尖在黑暗中感受自己所在之处。
摸索半天，只摸索到身下坚硬粗粝的地面，区别于树林和泥土，倒像是石板一类。
石板却不是平整的，上头有凹凸起伏的纹路。
说不上是图案，还是文字。
李轻歌独自摸索着，耳听得除了她拥着同坐的程素年有轻浅的呼吸，还有一道紊乱的喘息，也在稍近一些的地方。
方才那道撞向失控马的黑影，大概也是这人。
人救了她和程素年，免他俩坠成肉泥，她只顾痛哭，还没感谢人家呢。
“多谢侠士出手相救。”
李轻歌喉口堵着未退的哽咽，试了几次才勉强沙哑出得了音。
回应她的只有粗重的喘气。
这人定是竭尽了全力。
李轻歌想到自己的布袋里，是有居岱下午才塞进来的新鲜火折子的。
一番折腾，布袋还斜挎在她肩上，里头的东西还在。
居岱一直以来强调她不要拿下布袋，这会儿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李轻歌赶紧将火折子摸出来，拉开，就着那星星点点的火吹亮。
一团小小的火苗腾地就燃了起来，照亮眼前这一方小小天地。
是个山洞。
李轻歌眼泪险些又落下来，想还好只是黑，不是瞎。
视野里冷不丁闯进一个蜷缩的人。
李轻歌刚平复的心又重重一蹦，等这一蹦落下来，这才叫她看清，那蜷缩成一团的，竟然是芦苇荡里的那个巨人！
他上身仍旧是赤裸的，只是这会儿自大块贲张的肩头流下许多血来，贴身的布一样盖了他半身。
他乱发盖着的脸冲着洞壁，后脑勺的头发也有点儿湿。
李轻歌想到先前摸她那只手，是湿漉漉的，现在低头一看，自己衣袖上果然沾着的是血！
“你也受伤了？！”
李轻歌错愕。
但还记得先用火折子照程素年的脸，先看程素年。
程素年脸色依旧是惨白的，但半睁开了眼睛，也看着那巨人的方向，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李轻歌尽力将程素年小心放倒在地上，这一放，就瞧见他们坐着躺着的，原是一块巨大的石板。
那石板足有一米八的床那般大，摔在地上已经呈现四分五裂状。
李轻歌刚才摸到的就是刻在石板上，像画也像字，十分眼熟，像是花山壁画那一类更早之前的文字，记载了一个什么场景。
当前情况，也容不得她再细看。
李轻歌匆忙找了块薄一些的平整碎石，让程素年垫着头。
程素年喘了两口气，叫她：“轻歌……”
“我在的，你别怕。”李轻歌一边应着，一边翻找布袋里的东西，找出一瓶程素年先前剩下的云南白药粉来。
“我先去给他止血，他也受伤了。”李轻歌和程素年解释。
程素年艰难点头，又闭上眼睛。
李轻歌把已经有些滚烫的火折子腾挪到另一只手，走进那巨人，先查看了一阵鲜血的来处。
肩头有一处极长的利刃伤，两侧尖、中间宽，李轻歌此前在破道观那次见过，应当是箭伤。
再有一处，就是后脑勺确实破了。
“我得给你上药。”
李轻歌把滚烫的火折子又挪了一只手，轻拍这巨人的手臂。
她是隔了一段距离的，生怕这巨人像芦苇荡那时候那样，突然暴起杀人。
那巨人随着她的轻拍转过头来，李轻歌防备后退了小半步。
可还没等火苗照亮他的脸，他又立刻把脸埋回了石壁那头。
李轻歌不明所以，再拍一拍他。
“大哥，你的血不止，你会失血过多死的。”
那巨人没有回应。
李轻歌手上的火折子已经烫得完全拿不住，也很快烧了尽头。
黑暗再袭来，也就在火折子熄灭的一瞬间。
李轻歌呼吸窒了一窒，又连连喘了两大口气，才平复眼前一黑那一刻，又再度狂跳的心。
转而摸索着，回到程素年那处。
“谢谢你救了我们。”
黑暗的寂静里，不说话就总有些叫人可怖的情绪弥漫开来。
李轻歌拉到了程素年的手，右手，握紧了，颤抖的手才稍稍平复下来。
“你身上的伤得处理的，就是很可惜我只有一个火折子。我还不知道怎么做火折子呢，这还是居岱下午才给的。也不知道我们掉到了什么地方来，居岱能追上吗？能找到我们吗？”
人一害怕紧张，话就多。
李轻歌絮絮叨叨的，也觉得自己絮叨。
可是她要是停下来，心里又泛起的那股劲儿，会让她手脚都发颤。
“我们停车的时候几点？晚上七点吗？南方的天总是暗得比较晚的，那应该是八点？”
“这儿没有光，要等到天亮才有光，但那时候再处理你的伤口，就太晚了。”
“不如我们出去吧，从这山洞出去。”
不管怎么看，联想坠落的时候那几撞，应当是巨人费尽力气，把他们两个打到这山洞里来的。
四周都是黑暗，也分辨不得哪里是洞口。
李轻歌想站起来，那巨人那处却传来一个起身的大喘息，走动的风裹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快往某个方向消失。
不管是声音还是味道，都越来越淡。
“你去哪儿？！”
李轻歌失声惊叫。
程素年此时突然握紧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轻歌。”
像是呓语。
李轻歌定了定心，话说得乱七八糟，“不是，我没有要丢下你，只是他走了，我很害怕。程素年，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一边说着话，李轻歌已经把程素年又扶坐了起来，把他的手臂扛到自己肩上，嘴里也仍旧是絮絮叨叨。
“我们得出去看看，在这儿，居岱永远找不到我们。”
“程素年，你先不要睡，你先清醒一些，你要是还继续昏着，我拉不动你的。”
李轻歌吃力扛着程素年。
程素年那儿是有个配合站起的动作的，十分吃力，但也足够李轻歌把人搀起来，往前走了。
“他刚刚是走什么方向？是这儿吗？”
黑暗里眼睛无用，李轻歌闻着空气里的味道，试图从味道里分辨一二。
“哗啦啦”
前方突然有木头落地的声音。
还不是一根，是一堆。
李轻歌的脚步便顿在了那处，拥紧了程素年的腰。
“什……什么人？”
居岱吗？
火苗小小一亮，迅速变成一团大火。
李轻歌搀着程素年往火光的方向快走了两步，就见洞口处正熊熊燃着一团大火。
而那巨人面朝洞壁，额脸紧贴着凹凸不平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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