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年这样,李轻歌和居岱当夜自然是没走成的。

李轻歌也不知道程素年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怎么人睡得好好的,突然就……”

魔怔了?疯了?

怎么就发了狂一样要找她李轻歌?

李轻歌问当时唯一在场的麻醒。

麻醒也说不清楚,只说白日里发生陈点子偷盗程素年随身物这事儿后,又因为江城倒下了,等李轻歌和居岱去河边商议事之后,他就成了守在马车旁的那个人。

“我瞧大人像是晕过去了,连手下来报,说那大个头已经欺到夫人跟前了,我都没敢让他大声,惊醒大人。谁承想也就那一会儿的功夫,大人像发了梦魇一样,突然醒过来,又突然那样地去找夫人。”麻醒说。

梦魇?

难不成梦里,她欺负他了?

李轻歌想不明白,当事人又被居岱打昏,也没法叫醒了问。

并且当事人还因自己那一顿折腾,左手又是鲜血淋漓,诊得居岱直摇头。

“废了,真是废了。”

李轻歌想了想,“废了也不大要紧的吧,左手也不是写字的手,谁说残疾人就不能当官了?”

刘罗锅还是个大驼背呢。

居岱没法跟她说得太明白,“你要是当了皇帝,你愿意天天见着的都是大帅哥,还是平平无奇的丑八怪?”

李轻歌鄙视他,“你怎么还唯相貌论呢?我要是当了皇帝,我可不把后宫选妃那一套放到朝廷官员的选用上来,那当然是谁有能力谁上啊!”

居岱叹了口气,和韦三妹努力给程素年的手止血,做包扎,还有心思和李轻歌抬杠:

“那要是有人天天跟你意见相左呢?你想往东,他偏要建议你往西呢?”

李轻歌再想了想,“要是为民福祉,也不是不行……”

“你再好好想想,”居岱说,“是不管大事小事,你是为保大局,他是为了民生,每一样事儿他都跟你说不呢?”

李轻歌默了默,“那委实是叫人难受了些,这班上得也不痛快。”

“是啊,你也知道这班儿这样,上得不痛快,那人家是皇帝,自认为是九五之尊、天上地下独一个,看你长得好看,说是神女生的,是吉祥物儿,所以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残了,唯一优势没了,你看人家还顺着你不?”居岱说。

李轻歌拿着火把,往程素年的脸那处照了照。

几缕汗湿的发贴在他脸侧和额头,这一款美男子破碎的时候,确实惹人怜爱。

李轻歌道:“他脸也没残啊。再说了这皇帝就看他长相?这也太肤浅了吧?我看韦引鹤的史书里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说程素年是干实事的吗?”

居岱费力又小心,将好容易止住血的手捆好,“他是不是好官,不影响现在的皇帝是因为他的什么而看重他,这是两码事儿。他这手要是废了,能做的文章可多了去了,我要是昭安侯,我就说程素年果然是妖怪生的,因为神女生的不可能会受伤啊,更不可能会废啊,那皇帝这么多年就是被蒙在鼓里啊!那你想现在这皇帝脑子也不好,一查程素年的手果然废了,那可不就……完了吗?”

李轻歌原想说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但又想到在这时代,一切都有可能。

居岱经历过,她就暂且相信居岱的话。

两人一来一往,说的是现代话,周遭几人没听懂。

等居岱和韦三妹忙完,从程素年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都因为当前这情形而渗出汗,都颇有些束手无策。

“要么尽快赶到京城,要么找到当夜为他做手术的沈花花,把我的器械都拿回来。”居岱和麻醒说,“虽然两条路子都耗费时间,或许都无法赶上,只能叫你家大人的手这么废了。”

麻醒思忖片刻,断然决定,“那日出便上路,返京。我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居岱擦着手上的血迹,看着麻醒四周去吩咐人,叹了口气,转头和爬进马车里的李轻歌说:“要是能打个120就好了,立马送到医院去,兴许还有救。”

李轻歌想到她和陈初六跌在高速路上那一夜,正巧有车到,风驰电掣把她送去医院的。

“要是拿回沈花花拿走的器械,你有几分把握能把他手救回来?”李轻歌问。

居岱摇头,不甚乐观,“难说,器械只是其一,药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更何况我的器械不如现代条件的精准,此时哪怕是在有手术室的卫生院小诊所,也是能行的。唉,他怕是没有这个命了。”

居岱惋惜叹。

李轻歌坐在程素年一旁,给程素年擦额头上的汗。

居岱靠在麻醒驾车那位置,想想不放心,绕车检查了一周,果然把藏在车轱辘底下的陈点子给拖了出来。

“你怎么还敢到这儿来?!偷没偷够?!”居岱掐着陈点子的后脖子,提着一只猴子一样把陈点子提起来,“我就实话告诉你,程素年的铜镜没用!你就是用它照出花儿来,它也没法让你回去!”

陈点子的手只长出了一段,连肘关节都还没有,拨不开居岱的手,手短得连居岱都碰不到。脸上怨毒十分:

“姓居的!你可真够狠的!我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折磨我?!”

李轻歌从马车探出身去,想够两个人,居岱往旁走了一步,她的手就落了空。

“哎哎哎!你别欺负他了!是我让他躲马车底下的!他怕你怕得要死,刚刚差点就被你吓死了!”

“吓死倒好!”居岱没好气,“也不知谁扛枪扛炮地闯进李家老宅威胁我们,非要跟着来的!怎么?如今不是遂你愿长生不老了?你又想回去了?”

李轻歌实在搞不清楚居岱和陈点子到底结的什么仇怨,劝不动居岱。陈点子一出口就是一连串的咒骂和脏话,声音嚷嚷得马车里的程素年闷哼了一声,像是要醒来。

李轻歌扔下一句“你别欺负点子爷了”,赶忙回身看程素年。

居岱也跟着看了进来,双双都只看得程素年也只是呻吟了一声,全然无醒来的迹象。

居岱那一掌,确实不太轻。

只是趁这当口,陈点子使劲一扭身,从居岱手里挣脱,一溜烟滚到了树丛里去。

居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一抬头,又被坐在树上的秦臻吓到。

“我去!秦大当家的,你这夜里不睡,扮的什么鬼?”

秦臻坐着的那棵树,就在程素年马车旁,能被火光照清。

火光从下往上,把秦臻照得像个无头女鬼。

秦臻定定看他一会儿,没说话,自顾自靠着树干睡去。

居岱讨个没趣,回到方才的位置,靠马车上,叮嘱李轻歌早些休息。

“立天亮没几个时辰了,陈点子又跑了,咱们今夜想走也走不了。但是明日,不管如何,咱们得找机会,不跟程素年走了。”

李轻歌不赞同,“程素年这样,咱们不能好人做到底,救人救到西吗?”

居岱默然半晌,“救人救到西,那人……得上西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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