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巨兽格外魁梧,比周遭所有鳞兽都要高出整整一截。
它甫一动身,整片地面便剧烈震颤,仿佛被人猛地掀起。周遭驻守的士卒被震得身形摇晃、东倒西歪,有人咬牙挺枪欲阻,可枪尖尚未递出,就被巨兽奔袭带起的狂风硬生生吹偏。它无视周遭所有人,眼中、只剩任敖一人。
沉重的兽蹄接连踏落,校场坚硬的地面裂开细密纹路,步步震颤。这般凶悍的冲锋之势,寻常士卒只需被正面撞上,顷刻间便会被碾成肉泥。
任敖没有退,也避无可避。
他心知,就算侧身躲闪,也躲不开这头巨兽的蛮横冲势。当下双手紧握剑柄,将临崖剑攥得死死的。他抬眸直面迎面碾压而来的庞然大物,缓缓举剑相迎。
夜雨砸落在剑刃之上,冲刷着剑身的血污,洗得寒锋愈发清亮。
十余步距离,转瞬即逝!
千钧一发之际,任敖眸光骤冷,周身气力尽数灌注剑身。
长剑一颤,仿佛蛰伏其中的剑意骤然苏醒。
一层薄薄的剑光浮上刃身,似凝住的水银,又似冲破云层的清冷月光,澄澈又凛冽。
铮——!
清亮的剑鸣骤然炸响,穿透漫天风雨。
一片雪白剑光轰然泼洒铺开,层层叠叠,夺目至极。
剑光爆发的刹那,周遭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夜色沉沉、风雨如晦,这道剑光却亮得惊人,仿佛将整片夜空的月色尽数收拢于此。剑鸣凝如银龙,自掌中腾跃而出,带着凌厉之势,直直撞向狂奔而来的巨兽。
下一秒,剑光狠狠劈斩在巨兽厚重坚硬的鳞甲之上!
任家临崖剑法——无归月!
叮当!!
刺耳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开,漫天星火四溅,宛若千百点萤火骤然湮灭。
巨响震得近处士卒双耳嗡嗡作响,气血翻涌。
任敖被猛烈的反震力逼得后退半步,可握剑的双手稳如磐石,剑身分毫未松。
不仅未松,他还咬牙聚力,剑锋再度往前压出一寸。
寻常兵刃劈砍上去、连痕迹都留不下的坚硬鳞甲,此刻竟在临崖剑的锋锐与他浑厚内力的加持下,硬生生崩开无数纵横交错的细碎裂纹。
裂纹顺着剑锋飞速蔓延,如同寒冰碎裂般层层绽开。暗红的兽血顺着鳞甲缝隙汩汩渗出,染红了一片片漆黑甲片。巨兽剧痛难忍,胸腔挤出嘶吼,轰鸣的声响如同重鼓擂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剧痛彻底引燃了巨兽的凶性。
它毫无退意,妖物的血脉里本就没有畏惧,伤势越重,性子愈发癫狂。
它顶着剑锋的剧痛,低头竖起头顶巨角,四蹄猛刨地面,在泥水里踏出四个深坑,血水与泥水混杂着漫天飞溅,依旧不顾一切往前冲撞。
这等坚硬巨角,别说肉身凡胎,就算是厚重土墙,也能被一举洞穿。
任敖神色凛冽,眼底无半分惧意。
趁巨兽冲势未竭、旧力未消、身形堪堪滞涩的瞬间,他臂膀骤然发力,将周身残余劲力尽数迸发!
他不再僵持缠斗,单手聚力,猛地将手中临崖剑全力掷出!
咻——!
利剑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刺破雨幕的璀璨白光,快如流星贯月,势不可挡。
这一掷决绝凌厉,他弃守为攻,将长剑当作杀矛。雨幕之中,剑身快得只剩一道笔直的亮线,转瞬便精准刺入巨兽鳞甲裂开的缝隙之中。
凌厉剑锋贯穿厚甲、深扎兽躯,巨大的贯穿力道裹挟着狂奔的惯性,直接将这头凶悍的巨型灵兽死死钉死在校场泥泞的地面上。
剑入躯体的瞬间,巨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得猛地前扑,随即被卡在甲缝间的剑柄牢牢锁死,动弹不得。它四肢疯狂蹬刨地面,在身下刨出数个深坑,越是挣扎,伤口越是撕裂,兽血流失得越快。
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四肢徒劳挣扎,却被长剑死死钉在原地。兽血顺着剑洞喷涌而出,撕裂的伤口不断淌落温热血水。巨兽的嘶吼渐渐变调,从暴怒的咆哮转为痛苦的呜咽,生机飞速流逝。
它的动作愈发微弱,只剩后腿偶尔抽搐几下,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头鳞兽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凶性暴涨,猛地调转兽首,朝着任敖的方向疯冲而来,想要趁隙围杀、驰援同伴。
任敖立身巨兽尸身之旁,手中已然无剑。这正是最致命的空当。那头鳞兽奔袭极快,如同贴地翻涌的黑色浪潮,周遭士卒甚至来不及反应,它便已然掠至任敖身前数丈之内。腥风扑面,煞气滔天,俨然是催命的绝杀之势。
可任敖已然动了。
他不躲不避,脚下猛然踏地,身形轻盈如纸,借着雨风之势骤然掠出,直扑那柄钉在地上的临崖剑。
不等近身的巨兽发难,他已然瞬息掠至,抬手牢牢握住剑柄,猛地向上一拔!
长剑抽出的瞬间,带起一股喷涌的血泉,漫天兽血被夜雨冲刷,化作层层红雾。任敖毫无停滞,身形旋即一转,剑身随人而动,一道干脆利落的横斩,劈向第二头鳞兽的脖颈要害!
寒芒乍闪,快得极致!
噗嗤——!
锋利剑锋横掠而过,滚烫的兽血冲天喷涌,瞬间染红了周遭的乱石与尘土。
鲜血陡然喷涌而出,宛如一道从地底骤然炸开的血泉,高高溅起。
第二头鳞兽的头颅几乎被这一剑彻底斩落,仅剩一层薄皮连着脖颈。庞大的兽躯借着前冲的惯性继续狂奔数步,终于轰然砸落在地,侧身倾倒,溅起满地浑浊泥水。洒落的兽血落在泥泞地面,很快与漫天雨水交融在一起。
这头仓促赶来驰援的鳞兽,连半声咆哮都来不及发出,沉重的身躯便重重一歪,当场血溅当场。
温热的兽血尽数泼洒在任敖身上。他单手提剑,伫立在两具巨兽的尸身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战场腥风弥漫开来。滂沱大雨自头顶倾落,冲刷着他浑身黏稠的血污,一点点洗去满身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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