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妄图借着潜入之便,一路直闯顶层,终究是小觑了墨家千年匠术的底蕴。
听完这番详述,太子紧锁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压在心头的石头也稍稍落地。
只要中层机关傀儡仍能正常御敌,他们便有喘息缓冲的余地,更有机会抢占先机、扭转局势。
太子吐出一口浊气,将胸口郁结的闷气压散。
他抬眼望向前方幽深蜿蜒的旋梯,跳动的火光映亮眼底决然的锋芒,沉声喝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即刻动身,继续向上探查!”
“是。”许舟点头。
“属下还能走!”那负伤士卒亦咬牙撑住,猛地发力,将虚弱的身子从石壁上硬撑起来。
太子垂眸看向他血染衣襟、摇摇欲坠的模样,稍作沉吟,随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圆润莹润的丹药,指尖托着丹丸递了过去。
士卒见状神色一凛,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惶恐:“殿下,属下不过区区小兵,怎敢僭越受用殿下丹药!万万不可!”
一旁的刘先生见状,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殿下,此乃宫中固本护脉的珍稀丹丸,寥寥无几,太过贵重……”
太子闻言淡淡一笑,抬手将丹药径直递到士卒面前:“乱世征战,丹药再珍,亦有价可循。可沙场将士的性命,从来无价。你浴血护舟、死守不退,值得这一枚丹药。”
刘先生不再多言,默默抬手将手中火把抬高数寸,明亮的火光顺势朝上铺开,照亮了前方昏暗的石阶前路。
四人重整身形,再度启程,沿着盘旋旋梯逐级向上。石壁上火光摇曳,光影忽长忽短、明灭不定,如同数道狭长的暗影,顺着无尽石阶,一步步向着幽深高处攀援而上。
……
……
夜雨未歇,沉沉天幕依旧漆黑如墨,不见半分光亮。
仙舟外的校场之上,战火燎原,冲天杀伐之声震彻四野、响彻云霄。
若是登高俯瞰,整片校场早已面目全非。
火光、血光、术法灵光交织缠绕,染红了茫茫雨夜,将一方战地撕扯得满目疮痍。
人与妖的尸骸层层叠叠、横陈遍地,断裂的战旗与残破的兵刃深深扎进泥泞血土之中,密密麻麻,宛若一片死寂的铁林。哀嚎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殒命于此,再无半分声息。
残破巨大的校场平台上,乱石飞溅、血土交融,惨烈的战场被硬生生割裂为三道厮杀阵线,壁垒分明、各自鏖战。
若是许舟此刻身在场外,定然一眼便能看清局势。
大玄守军与江湖修士早已摒弃隔阂、互为依托,背靠背稳住三方阵地。
三处战线各守一方、首尾呼应,如同三根牢牢钉死的铁楔,死死扼守住仙舟前方要道。任何一方稍有败退,其余两处便会即刻陷入侧翼被包抄的绝境,故而全场将士,无一人敢退、无一人敢逃。
西侧战线由江听潮独身镇守,也是全场最为惨烈的一处。
一人一刀,孑然伫立,硬生生钉死西侧所有妖兽攻势。他身侧并肩突进的将士已然寥寥无几,只剩他孤身独对成群扑杀的妖兽潮。
手中长刀起落如风、疾若奔雷,招招狠戾决绝。
每一次劈斩,必能在妖兽身上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妖血溅满他满面满身,他却目不斜视、分毫未避。
长刀在他掌心灵巧旋舞,化作一团雪亮凌厉的刀光旋风,三头扑袭而来的小妖转瞬便被凌厉刀势绞碎,血肉纷飞。
东侧战场局势相对稳妥,由陈寔与黄不时并肩死守。一守一攻,死死拖住数头负伤发狂、悍不畏死的重甲鳞兽。
陈寔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戟大开大合,守得密不透风、无懈可击;黄不时则身形灵动如游鱼,总能避开妖兽狂暴攻势,找准间隙贴身突进,长刃出鞘,每一击都能刺出致命血口。
二人已然浴血厮杀许久,脚下堆满兽尸与人躯,尸骸交错、泥泞堆积,几乎无立足之地。
可二人依旧不知疲惫、死守不退。
此处是三道防线中最为薄弱的一环,一旦东侧告破,中路主力便会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
而全场最凶险、压力最盛的正中战线,由任敖统领邢家兄弟与残余一众负伤士卒死守。
这里直面最密集、最凶悍的妖兽狂潮,是整场战事的鏖战之地,承压最为可怖。
任敖伫立在阵列最前方,身后是邢家两兄弟,再往后,是二百余名尚且带伤死守的士卒。他们的前路,是黑压压连绵不绝的兽潮,无穷无尽的巨兽踏土而来,沉重蹄掌踩得大地塌陷,血水与泥浆翻涌混杂,腥风扑面浓烈刺鼻,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任敖一身戎衣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凌乱发丝濡湿贴在额前,满身血污尘土,却无半分狼狈颓态。
此刻的他,仿佛早已忘却自身血肉之躯的疲惫与伤痛。
周身遍是血污伤痕,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盛满凛冽杀伐与死守不退的坚毅。
手中临崖剑在沉沉雨夜里泛着森冷寒光,剑尖斜垂抵住地面,鲜血顺着锋利剑刃缓缓滴落、绵延不绝。
他一步不退、半步不让。
他心里清楚,自己便是整条战线最坚固的壁垒。
这面墙若是塌了,身后所有弟兄,尽数难逃殒命之局。
任敖手中临崖剑已然使得出神入化,于汹涌兽潮之中纵横穿梭、进退自如,杀伐凌厉、势不可挡。
他的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往无前、死战不退的悍勇。他并非被动死守,而是主动迎击、以攻为守。妖兽迎面扑来,他便挺剑直上;巨兽踏地碾压,他便贴地疾冲,于绝境缝隙中寻得生机,长剑刺入妖兽腹下弱点。
他的剑从无停滞,人随剑走、剑随身动,如一道穿梭于兽潮之中的冷冽电光,往复杀伐、未尝一败。
骤然间!
一头体型远超寻常同类的巨型鳞兽猛地偏过硕大头颅,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任敖。
它四蹄蹬地,庞大身躯裹挟着狂暴劲风与浓烈腥气,径直朝着任敖蛮横冲撞而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03_203806/36571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