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周星星到警署之后打开系统查看了近几天的物流记录更新。丁瑶提到的迹象在系统里没有对应的正式记录,但他把自己收集到的几条观察记录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最近一个月内经过北区外围那条街的货车频次比前两个月增加了大约一倍,其中凌晨时段的记录多了三笔。他把这组数据标注了之后保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了丁瑶的电话。丁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那个时间点我这边大概确认了。林老板查到的出货记录显示,吉米仔最近安排的几批货都指向下个月的同一周,前后间隔不超过两天。
具体哪一周?
下个月第三周,周一到周三之间。丁瑶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这个时间窗口跟他之前几处厂房设备安装完成的周期能对上。
周星星放下筷子,在脑子里把这个时间窗口跟之前掌握的几条信息做了关联。厂房设备安装完成的时间、机械配件的收货频次、囤货迹象——这几条线索如果都指向同一周,那吉米仔确实在为某个节点做准备。那个时间点之后他有什么动作?
目前查不到。但如果出货集中在那一周,之后可能会有变化。
挂了电话之后周星星在食堂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盘子里的饭菜已经凉了,他收拾了餐盘放回回收处,然后沿着走廊回办公室。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倾斜的亮区,边缘处有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他穿过那片光线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把丁瑶提供的时间窗口写了上去。
下午他没有出外勤,在办公室里重新看了一遍吉米仔那条线的所有记录。粉岭外围的厂房位置、同一条街上的收货地址、东莞方向的配件来源、物流标签一致性、亲属关联信息——这些条目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每个环节都有对应的观察记录或外部信息。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下个月第三周的时间窗口,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傍晚他提前离开了警署,开车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缝店门口阿橘正蹲在门垫上舔爪子,铜铃在傍晚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亮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站在裁剪台前把一块深灰色布料叠好放进架子上,听到门响直起身来朝他点了下头。
今天来早了一些。
下午事少,就先过来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去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色过渡,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阿橘从门口走进来在周星星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趴下了。
你那个方向确定了吗?她端着茶杯问了一句。
确定了。时间点也大概有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低头喝了一口茶。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放下杯子偏头看着他:那你这段时间会多忙一些?
下个月第三周之前应该会多留意一些动向,但不算特别紧。
她听完之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什么。
周二上午周星星收到了林志杰转来的一条消息。林志杰说他那边最近在处理另一宗案子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份记录,跟吉米仔厂房所在的街区有关——那份记录是市政部门对那一片旧厂房的电力设施检修计划,日期标注在下个月第三周的前后几天。可能是巧合,也可能跟那批设备的运作有关。林志杰在消息里写道。
周星星看完消息之后把电力检修计划的时间跟丁瑶提供的出货窗口放在同一页上,两个时间点相差不到两天。他把这条信息也存入了系统文件夹。
下午他去了北区外围一趟。天气比上周又暖了一些,阳光照在手臂上已经有明显的暖意了。吉米仔那两间厂房门口的车辆比上次少了一辆,但另一辆的尾箱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几个纸箱已经装好,密封条贴好了,看起来像是正准备发车。他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一下,没有靠近,看到有人在车尾核对清单,动作利落而有条理。他没有多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开车离开了那条街。
晚上回到家之后他在书房里把最近的几条新信息归入对应的子目录。粉岭外围的厂房、东莞回收公司、物流标签、电力检修计划、出货窗口——这些条目按时间顺序排列之后已经形成一个逐渐收紧的轮廓。他在那页内容的底部加了一行备注:下个月第三周——观察窗口,是否会出现变化。
周三上午周星星在警署处理完当天的文件之后,收到了一份来自方子明的补充信息。方子明说他又找到了一份东莞那家回收公司的旧出货记录,时间跨度覆盖了过去半年,其中有几笔的收货地址正好对应吉米仔厂房所在的那条街,日期跟周星星之前收集到的几次观察记录存在重叠。虽然记录本身没有直接提到具体收货方的身份,但时间点和地址的对应足以让两边的信息形成对照。周星星把方子明提供的那几笔出货日期和数量转抄到自己的记录里,放在对应的观察记录旁边。
午休的时候他在警署后面的小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今天的太阳比前几天更亮一些,风也比深冬时缓和了很多。他站在阳光下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眼皮上覆盖着一层暖意。
下午他接到了程乐儿的电话。程乐儿在电话里说,她最近在整理一批物流数据时发现那家物流公司在上个月有两次夜间发车的记录,目的地都是北区外围那条街。路线频次在下个月第三周之前有初步上升迹象,但是否会延续到那一周还需要看后续的记录。
傍晚周星星去了油麻地一趟。他推门走进裁缝店的时候阮梅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摞旧布料,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洗面盆前冲了冲手。今天比昨天晚一点。
下午接了个电话。
她擦干手走过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比前一段时间更小了一些,因为入冬后阳光角度变化较大,正午的光线也偏斜了,到了傍晚时段门槛内侧的光斑面积明显缩小,边缘也更加明确了。阿橘不在门口,可能是去附近什么地方了。
你下个月那个时间点,是动手的阶段还是观察的阶段?她问。
观察阶段。周星星说,先看会不会出现变化。
周四上午,周星星到警署之后打开了系统里的物流记录,在丁瑶提供的那个时间窗口附近逐日浏览了一遍。目前还没有新的记录加入,但之前的几条信息已经形成了一个足够清晰的指向。他在那个日期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关上电脑。
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黄局长的内线电话,问了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周星星简单汇报了目前正在留意的一个方向,没有展开细节。黄局长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注意节奏就挂了。
周五上午,周星星开车去了北区外围一趟。那条街上的厂房状态跟前两次基本一致,吉米仔厂房门口的货车数量稳定在一到两辆之间。他沿着街道开过全程然后绕了一圈返回市区。天气晴朗,阳光照在路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亮色,行道树的影子在车顶上交替掠过。
傍晚周星星没有去油麻地,直接回了半山别墅。在书房里坐下来之后,他打开笔记本把下个月第三周那个日期又看了一遍,在日期旁边加了一个小括号,里面写了观察窗口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色过渡。他在书桌前面坐了一会儿,听到楼下厨房里传来阿丽准备晚饭的声响——水流声、砧板上切菜的声音、锅盖盖上的金属碰撞声——隔着楼板传来,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持续而平稳的背景音。他坐在那片声音里没有起身,直到楼下传来她喊他吃饭的声音才站起来,走过走廊,沿着楼梯下楼。楼梯口的灯已经亮了,在他转弯的时候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长到身前,然后随着他在楼梯中段的位置变换而移动到侧面的墙壁上,跟他身体的实际位置同步移动着。他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她正把菜端上桌,锅里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腾成一片薄薄的雾。他拉出椅子坐下来,她也坐到了对面,两人隔着桌面的碗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筷子说,他也跟着拿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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