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我想问，关于数据安全的问题。”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们承诺在北美建立数据中心，由渼国公司托管。
但这无法打消人们的疑虑。
根据中guo的法律，在必要情况下，任何中guo公司都有义务配合政府提供数据。
你如何向全球用户保证，他们的隐私是绝对安全的？”
这是终极杀招。
这个问题，将柠檬科技直接置于国家主权的冲突之下，几乎无解。
承认，等于自认有罪。
否认，等于挑战本国法律，同样是死路一条。
整个会客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诗雅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她看着陆向阳，不知道他要如何应对这个死局。
陆向阳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避劳伦斯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闪躲：
“劳伦斯先生，你问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一个所有全球化企业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首先，柠檬科技是一家商业公司。
我们的最高准则是服务全球用户，保护他们的隐私和数据安全。
我们会在遵守所有运营地法律法规的前提下，用尽一切技术和法律手段，来捍卫这一准则。”
他先是表明了立场，这是一句标准的公关回答。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整个气场都变了：
“但同时，我也想反问一个问题。
在渼国，有《爱国者法案》，有‘棱镜门’。
请问，渼国的科技公司，比如谷歌、脸书、苹果，他们如何向全球用户保证，他们的数据不会被渼国政府获取？
在欧洲，有《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对数据跨境流动有着严格的规定。
那么，任何一家想要在欧洲运营的全球公司，又该如何平衡不同地区的法律要求？”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劳伦斯的心上。
“劳伦斯先生，你看到了吗？
这已经不是柠檬科技一家公司的问题，也不是中guo公司的问题。
这是在全球化和数字化的时代，所有国家、所有企业共同面临的困境。
数字世界的主权，应该如何划分？
法律的边界，应该如何界定？”
罗伯特·劳伦斯只是笑了笑，却不回答。
陆向阳继续说：“我们不应该再用冷战时期的阵营思维，去审视今天的数字世界。
指责和猜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柠檬科技，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们主动提出将数据托管在第三方，接受当地的司法监管。
这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透明和开放。
我们愿意和全世界的同仁、以及各国的立法者一起，去探索、去建立一套适应新时代的，全球性的数据治理规则。
另外，我要申明一点，我们不是来破坏规则的。”
陆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是来定义规则的。”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劳伦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不是来接受采访的。
他是借着《时代周刊》的专访，向全世界发表演说，宣告一个新时代的议程。
他不是在回答问题，他是在提出一个更宏大、更根本的问题。
然后将自己摆在了那个问题解决者的位置上。
这场对话，从一开始，陆向阳就已经有了应对。
劳伦斯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自己准备的所有后续问题。
在对方这番宏大的叙事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和不值一提。
但他还是不甘心。
作为一名资深记者，他必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一个能看透对方终极野心的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问道：
“那么，陆先生，在定义了社交、芯片、汽车、航天之后……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你所说的这个‘新时代’，它的终点在哪里？
或者说，你这个庞大的柠檬商业帝国，最终想要抵达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
面对罗伯特·劳伦斯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问，陆向阳没有立刻回答。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
劳伦斯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答案，或许将是这次采访，乃至这本期刊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段话。
许久，陆向阳才缓缓开口，依然是稳得雅痞：
“劳伦斯先生，你问我的终点在哪里。
其实，柠檬科技做的所有事情，从短视频，到AI芯片，到智能汽车，再到我们正在筹备的商业航天……它们都不是孤立的。
它们是一个整体的不同部分。”
劳伦斯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核心要来了。
陆向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望向了一个极其遥远的未来：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我们想做的，是为我们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安装一个操作系统。”
“……什么？”
饶是劳伦斯见多识广，也被这个闻所未闻的说法惊得愣住了。
为现实世界，安装一个操作系统？
这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还是一个疯子的狂想？
陆向阳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解释下去：
“TikTok和抖音，是这个操作系统的用户交互界面。
它拥有数十亿的用户，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数据采集器，它让我们第一次能够实时、精准地理解全球人类的宏观情绪、微观欲望和行为模式。
它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想要什么。
我们自研的‘破晓’系列AI芯片，以及神机算法，是这个操作系统的中央处理器和神经网络。
它为处理来自交互界面的海量数据，提供了最底层的算力支撑。
它在负责思考，如何满足世界的需求。
而柠檬汽车，以及未来会出现的各种智能机器人，则是这个操作生出来的硬件终端和手脚。
它们是承载着芯片和算法的物理实体，负责在现实世界中执行指令，完成物质和能量的调度。
它们在负责行动……
最后，我们正在布局的【星河动力】低轨卫星星座，是这个操作系统的‘网络协议（TCP/IP）’。
它将构建一个覆盖全球、天地一体的通信与数据网络，确保‘大脑’的指令可以无延迟地传递给遍布全球的手脚。”
说到这里，陆向阳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劳伦斯身上：
“所以，你看，劳伦斯先生。
交互界面、中央处理器、硬件终端、网络协议……
当这些全部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为现实世界打造的、完整的、闭环的操作系统，就诞生了。
我们的终极目标，不是卖出更多的手机，也不是造出更快的汽车。
而是要搭建起这个属于下一个世代的基础设施。
一个能够更高效地理解需求，调度资源，连接万物的现实操作系统。
我给它命名为【RealWorldOperatingSystem】，当然，你可以叫它RWOS。”
“？？？”
罗伯特·劳伦斯再一次被震惊了。
什么叫惊喜？
这特么就是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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