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周牧第一次听说末日的四种分级。
致命、必死、无解、未知。
几乎是把答案明晃晃地摆在了字面上。
果然,能被称为末日的,就没有好相与的。
她心底泛起感慨,面上却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
“所以说,除了致命级黑潮,其他等级的末日其实处理不了,对吗?”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说处理不了,倒也不尽然。”
“致命级的末日,譬如丧尸末日、血族末日之类,只要找对方法,准备充分,各方大势力都能将之解决。这类末日看似凶险,实际逻辑相对简单,核心始终是‘杀’与‘活’。”
她顿了顿,继续道,“必死级末日则需要真正的强者出手,但无论多强,都必须在其中规则限定的框架里行事,找到破局的办法。通常而言,处理必死级末日的思路,是人为制造其内部规则的逻辑死循环,让末日从内部自行瓦解。这法子听着取巧,实则每一环都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至于眼下的无解级,以及只在预言中出现的未知级……抱歉。迄今为止,除了将之设成禁区,整个翁法罗斯还拿不出第二种办法。”
她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无奈。
那不是怯懦,而是无数前辈用性命填出来的结论。
不是没有反抗过,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所有尝试到最后都变成了同一句注脚:
不可解。
流萤似乎也对此极为熟悉,青绿色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显然,学院的前辈也在这上面折过不少人。
她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座矗立在黑色大地上的酒馆,像在默哀,又像在重新确认某件旧事。
周牧却并不像她们那般沉重。她盯着那座酒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虽然不知道未知级黑潮到底有多强,但依我的权柄来看,眼前这处无解级,于我而言,保命绰绰有余。你们两个跟紧我,别乱跑,别乱碰,我试着带你们去闯那三关。”
这倒不是大话。
以周牧如今的手段,若真想将这整片黑色大地碾成虚无,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只是她不愿那么做。前车之鉴就在不久之前,那处寂静末日,便是被声音触发后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规则若是不明,光靠蛮力硬拆,她自保无忧,可阿格莱雅和流萤未必。
这里是别人的棋盘,贸然掀桌之前,总得先看清棋路。
她可以随时抽身,但如果这两个人折在这里,这个代价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承受。
“我们听你安排。”阿格莱雅对周牧的信任,是在奥赫玛的广场上、在戒芳阁的囚室里、在一桩又一桩生死相托的算计中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流萤也点了点头,看向周牧的目光里虽还残留着初见时的茫然,却已多了一份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笃定。
三人不再多言,迈步向酒馆走去。
穿过那片令人心慌的黑色大地,推开酒馆那扇半掩的大门。
周牧明显感到周身空气轻轻一荡,像是什么东西从她皮肤表面扫了过去。
她眉梢微动,不动声色地将那丝异样记下。
酒馆内部与外头那片黑不溜秋的荒原截然不同,
完全是现代风格的装修。
暖色的灯光从头顶错落的灯箱中洒下,落在光洁的浅色地板上,映出一片又一片柔和的光斑。
吧台是深色的实木,台面擦得锃亮,后面的酒柜高及天花板,摆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酒瓶,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卡座与圆桌错落分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精与木质香膏混合的气息。
人很多,而且并不全是“人”。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浑身木质纹理的窈窕女子,皮肤像是由无数细密的木纹拼成,发间还支着几片嫩绿的新叶,正小口小口地抿着一杯暗红色的酒。
再往里,一个背生双翼的人鱼半悬在空气中,鱼尾拍打着身下的空气,发出极轻极轻的扑簌声,像是有谁在水底摇动了一把折扇。
更远的角落里,一只通体覆满白色羽毛的巨大蜘蛛蜷在软座上,八条腿收拢得规规整整,其中两条前肢正捧着一只小巧的茶杯,姿态竟有几分优雅。
每个角落里都坐着“人”,甚至还有诸如海怪、精灵、巨人、章鱼脑袋、骷髅甚至鬼怪之类的身影。
周牧三人踏入店门的一瞬间,吧台附近便响起了几道压得极低的议论。
“哟,来了三个新人。第一次来万界酒馆吧?”
“也不知道懂不懂规矩,别待会儿就被老板的力量吸成人干了。”
“嘶,后面那两个女人倒是能看出能量波动……可走在前头那个穿红裙的,怎么一点都看不透?”
“噤声!我好像察觉到混沌一族的气息了……”
“什么?混沌一族?高等叙事的?那种存在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兴许是哪个世界残留的魔药途径吧。混沌一族怎么会来这儿?祂们不是应该待在混沌里吗?”
“要不……试探一下?谁有催情药,给我拿一瓶。”
“你管这他妈叫试探?”
“我是不敢搭话。还是先看看老板那边怎么说吧。”
……
这些自以为私密的传音和议论,在周牧耳中几乎等于有人拿着喇叭在她耳边喊。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手段、小动作,更是像在聚光灯下跳舞的蚂蚁,破洞百出。
她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圈,没有声张,只是心底微微一凛。
这地方太古怪了。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此地的根基确实由「生死之王」与「死亡之死」的力量交织而成,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那两种权能的余韵。
可最奇怪的是,这处末日的操控权并不在权能本身手里,反倒像是被另一个什么东西攥着。
而且这里的客人也不对劲。
吧台边那个正在向侍者讨酒喝的老者,身上的气息分明来自另一个更高级的叙事层级;角落里那尊通体像是青铜浇筑的巨人,能量波动却带着一种让周牧都有些看不透的晦涩;更别说那个穿木纹长裙的女子和那只白色羽毛蜘蛛,分明来自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地方,简直像是一个嵌在翁法罗斯夹缝里的“万界集散地”。
如果情报没错,生死之王和死亡之死根本接触不到这些高等叙事。
若祂们能轻易将手伸到那些层面,又何必死磕星穹铁道这个封闭叙事,跟一群“凡人”在这片莫比乌斯环上耗个没完?
去其他高等叙事里作威作福,不比在这里玩什么末日游戏香多了?
周牧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压低了唇角。
看来有问题的,不只是黑潮和那两位活化神权本身了。
这处末日酒馆,或者说它背后真正握着操控权的那个“老板”,才是更值得深挖的突破口。
她偏过头,对阿格莱雅和流萤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
然后朝吧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
(第666章撒花庆祝!)
(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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