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周牧没有细究这份力量的强度。
她心里清楚，以眼下这种记忆残缺、力量远未恢复全盛的状态，即便握着这缕死亡之力，也根本无法真正解读它的全貌，
更遑论从根源上将其消解。
与其把时间耗在这里和一团雾较劲，不如多处理几处黑潮，想办法在最终决战之前，一点一点削弱死亡之死和生死之王的根基。
海浪还在翻涌，方才那片被湮灭的海域正在大自然的伟力下迅速弥合。
月光从云层后透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光路。
不远处，阿格莱雅脚踏虚空，衣袂飘飘地掠了过来。
“皇后，辛苦了。情况如何？”她轻声问道。
“不太乐观，但能处理。”周牧沉吟了一下，将掌中那团封存着灰雾的暗金色光茧收入袖中，随即笑了笑，抬眼看向阿格莱雅身后的少女，“这位是？”
“「学院」的流萤小姐，刚被昔涟册封为淑妃。”阿格莱雅侧身让出位置，介绍得言简意赅。
周牧一愣。
淑妃？
流萤？
我又要多个老婆？？
他猛地将目光重新放回那少女身上。
银灰色的长发，宝石般的青绿眼眸，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妈耶，可不就是流萤吗！
只是换了这身宫中便装，又把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梳得温婉了些，自己居然连最喜欢的纸片人老婆都没能一眼认出来。
他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深了几分，像是见了故人。
而与此同时，近距离凝视着周牧的流萤，却忽然怔住了。
黑发，黑瞳，丹凤眼，还有那颗泪痣。
这副模样在记忆里并不熟悉，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亲近感却真实得让人心慌。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个黑发黑瞳的人与自己关系极近，近到足以将性命托付，只是那人的性别，似乎与眼前这位并不相同。
“你是……周牧？”流萤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是我。”周牧点头，心头也涌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那感觉与对纸片人老婆的喜欢不太一样，更接近于某种血脉深处的熟稔。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流萤问道。
“或许。”周牧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总归活在当下。重新认识一次，也不错。”
这个说法让流萤很喜欢。
不追问过往，也不强行定义关系，只是给彼此都留了余地。
她忽然就有些明白眼前这个人的性子了，这是个骨子里极温柔的人，只是那温柔不常挂在脸上，只藏在某些漫不经心的句子里。
“叙旧先不急着。”阿格莱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应该还有一处黑潮没处理。处理完再回帝国慢慢说。”
周牧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流萤也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黑潮从来不会等人，它每多存在一刻，就可能多一个村落被吞没，多一群无辜者丧生。
眼下绝不是坐下来喝茶叙旧的时候。
三人简单交换了几句，确定了大致方向，便不再耽搁。
周牧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细线自指尖延伸出去，直直指向西北方向。
那是他此前追踪另一处黑潮时留下的能量锚点。
三道光影拔地而起，沿着细线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掠过海面，掠过群岛，掠过渐渐从深蓝转为灰白的天空。
越往西北，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冷便越发浓重，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正从暗中注视着他们。
不知飞了多久，就在视野中即将出现翁法罗斯莫比乌斯环边界那片熟悉的星海之际，三人同时感到身体像是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前的景象骤然改变。
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脚下的海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大陆，一望无际，如凝固的沥青般铺向地平线。
大地上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一种黏稠而沉闷的寂静，像是整片空间都被浸泡在墨水里。
三人瞬间明白，他们已踏入了黑潮范围，而且这处黑潮并不在翁法罗斯的实际位面上，而是寄生在一处相位空间内部。
它把自己藏了起来，藏在世界之间的夹缝里。
“能查到黑潮的末日类型吗？”阿格莱雅低声问。
“查不到。要先进入黑潮内部，才能确定。”周牧缓缓摇头。
她的全知权柄虽强，却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在跨越叙事层级时，她的力量会暂时失灵。
全知并非全能。
全能可以瞬间做到一切，但全知需要主体去理解、去吸纳、去适应另一个叙事的底层规则，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若在平时，她完全可以花上几天慢慢将权柄浸透这片空间，但眼下黑潮正在活跃，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一处生灵被吞没。
所以这个险，必须得冒。
三人落在那片漆黑的大地上，脚底传来一种古怪的触感。
那地面是硬的，像某种被反复碾压过的黑色岩石，又像是凝固了的血。
他们沿着黑色大地向深处前行，行不多时，一片同样漆黑的密林出现在眼前。
又走了一阵，密林中央忽然豁然开朗，一座极其庞大的酒馆出现在那里。
那酒馆通体由某种深色的未知材料砌成，高约五层，外墙被无数条生锈的金属管道缠绕。
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四个字。
——末日酒馆。
“是实体类末日。”周牧的表情难得地沉了下来。
实体类，就意味着规则类。
这种末日与前世那些怪谈最为相似，却又远比任何怪谈都要凶险。
阿格莱雅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极厚的书。
书的封皮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皮革，四角包着暗银色的金属护边，书脊上以金漆写着四个字——《黑潮图鉴》。
她熟练地翻动书页，每一页上都画着各种或扭曲或诡异的建筑与地形，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翻到其中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书页上画着一座与眼前酒馆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连招牌上那几个字都分毫不差。
阿格莱雅眼神一凝，立刻将书页转向周牧和流萤展示。
「黑潮类型：黑暗末日」。
「等级：无解级。」
「描述：黑暗末日会侵蚀一方位面，直到将其化作一片漆黑大地。所有被吸入此地的生灵都会出现在酒馆之中。在酒馆内需闯过三关，闯过者可暂时回归黑色大地，继续生存。凡在黑色大地上生活满三年的生灵，则必须再次进入酒馆，再闯三关，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死亡。」
“无解级……”流萤的脸色变了。即便是在学院，无解级黑潮也是最令人绝望的记载。
周牧对这个分级确实不了解。她此前一直忙于政务和民生建设，黑潮方面的情报基本都由白厄和蜉蜉负责。此时听阿格莱雅提起，才第一次意识到，黑潮之间居然还有如此残酷的等级差异。
“无解级是什么概念？你们对黑潮还划分过等级？”她问道。
阿格莱雅合上图鉴，沉默了一瞬，才沉重地开口：
“这是「学院」向全翁法罗斯公布的信息，也是无数代先辈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简单来说，黑潮被划分为四个等级：致命级、必死级、无解级、未知级。”
“致命级最轻，类似丧尸、瘟疫、天灾之类，虽然每一次降临都极为凶险，即便有人活下来也多是侥幸，但总归有办法控制，有希望扑灭。”
“必死级则如同其名，一旦爆发，身处爆发区域的人无论怎么做，无论多强，都必死无疑，无一幸免。”
“无解级更加极端，它会将整个世界彻底毁灭，而且规则无法被外力强行破除。如今翁法罗斯上有许多被划为禁区的区域，就是曾经被无解级末日侵蚀过的地方。我们无法消灭它们，只能将之转化为相位世界，重新划分一个叙事，将它与翁法罗斯彻底隔离开来。”
“至于最后的未知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酒馆透出的昏黄灯光上，声音又低了几分：
“目前翁法罗斯还没有真正出现过。”
“但凯撒帝国已经预言到了它的存在，并且从很早之前就在为应对它做准备。至于到底在准备什么，只有凯撒的高层知道。”
……
（终焉开始了！）
（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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