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程处默憋着笑意，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李斯文一番：
“还说，二郎家里良田万亩，怕都是强占民田来的，反正话里话外都那意思，要查二郎家底。”
闻言，李斯文与长乐对视一笑，实在无语。
合着那刘仁轨绕路来汤峪，还真是特意来查他从前劣迹的是吧。
“不用管他。”
李斯文摆了摆手，反应平淡，文哥素来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想查就让他查，若是真能查出些什么，咱还得谢谢他帮忙查漏补缺。”
见李斯文底气十足，程处默也跟着点头一笑。
他自是相信二郎的为人秉性，只是...人心隔肚皮。
谁晓得李斯文为了图快图省事，会不会绕一些弯路，毕竟大环境在这。
但现在看来，虽说手段上是愈发阴损，坑死人不偿命，但一副菩萨心肠还是好好的，没变质。
要知道，在滨河湾安居乐业的这些百姓，放前两年可都是朝不保夕的难民、灾民，家家避之不及。
更别说妥善安置。
唯独曹国公府，不等李二陛下催促，便广散家财，将大批难民接收到汤峪，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行，既然二郎这么说，那大兄心里就有谱了。”
程处默点点头，也不把这事太当回事，转头又道：
“对了，还有个事。
今天司农寺那边又来人登门拜访，说有关棉花，要跟二郎面谈商。
但听你之前安排，某便做主，叫弟兄们给轰走了。”
李斯文脸上笑意更深，今天崔善为才刚倒台，张文仲那里还没开始彻查，司农寺便已经有人快坐不住。
看来...司农寺那批棉花的状况，比预想中的还要严峻。
怕是已经死了一大片，即将撑不住了。
但情况越是危急，李斯文越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晾一晾这伙人。
之前崔善为把持司农寺的时候，处处掣肘，卡种子卡农具，百般刁难。
好不容易攻守易型，轮到他们求上门了，哪能这么轻易就答应？
“劳烦大兄留意一二。但凡司农寺来人，一律不见。”
李斯文稍作斟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这才回道。
程处默愣了一愣，讶然而道：“当真不见？万一真有什么大事？”
李斯文轻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迟疑：
“瞧大兄说的，倘真出了天大的事，司农寺自会入宫面圣，而不是千里迢迢跑来汤峪求见。
就算某点头，跟着他们入城，但等那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程处默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再者说，古有刘玄德三顾茅庐，司农寺登门一次就让他们如愿，未免显得自家太廉价。”
程处默虽是武勋出身，常年研读只限于兵书，但对《三国志》却是熟的，更晓得三顾茅庐是个什么分量。
于是意味深长扫了李斯文一眼，心里已经大致有谱。
咧嘴笑道：“行，懂了，果然玩起这些弯弯绕，一百个大兄也赶不上二郎一个。
就按你说的来！”
说罢，又坐了会儿，寒暄一阵，程处默便起身告辞，重新回了玉山。
此时长安城，鸿胪寺馆驿，刘仁轨正枯坐灯下，发呆发了快一个时辰。
白天奉旨入京，本以为是什么例行的州县考课，或是陛下要问询咸阳农事。
毕竟他一八品县丞，若非要事，绝对无缘得见天颜。
却没想，等到了神龙殿偏殿，内侍屏退左右，李二陛下张口第一句便是：
“刘仁轨，朕观你任上咸阳，劝农桑、修水利、清刑狱...有条不紊，民安物阜。
眼下司农寺缺人，朕有意升你为司农寺少卿，主持作物推广诸事。
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听这话，刘仁轨只觉得一声嗡鸣，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懵在当场。
司农寺少卿？
从六品上，连升好几级，而且还是京官！
说不动心是假的。
他在县丞位置上坐了将近十年，从陈仓到咸阳，从正九品熬到从八品，兢兢业业。
只是因为手段酷烈，让各家权贵心生忌惮，联手打压，这才迟迟不得升迁。
又如何不想入京为官，施展抱负？
可心动归心动，刘仁轨心里更多却是迟疑。
他虽熟读经史，也懂些农田水利，但本事更多还是在军事、刑名上。
对于农事…实在算不得精通。
更不要说，自咸阳来长安的这一路上，他也打听到不少传闻——
前大司农崔善为，纵容族人私闯玉山，意图纵火烧种，现已被削职为民，软禁在家；
司农寺少卿张文仲，同样牵涉其中，停职查办中。
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司农寺就是个烂摊子，正处风口浪尖，但凡再出一点差错，那就是千夫所指。
他刘仁轨自忖...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所以，哪怕皇帝托付重任，自己更能因此入京做官，从此平步青云。
但刘仁轨再三斟酌，实在不愿打脸充胖子，万一再误了朝廷大事...
还是回去当他的咸阳县丞，安分守己，护好一方土地与百姓。
“禀陛下，臣...才疏学浅，不通农事，不堪担此重任。”
言罢，刘仁轨心事忐忑，已经做好‘皇帝盛怒，降下责罚’的准备。
却没想，李二陛下就只是说说，见他拒绝也不勉强。
还给了他三日休沐，叫他不必着急回返咸阳，留在京中好好看看长安的近年变化。
刘仁轨一头雾水出了殿门，内侍总管王德亲自相送，两人一路搭伴一路寒暄。
直到王德突然来了一句：“刘县丞大名，陛下可是久闻至今。”
刘仁轨顿时觉得不对。
他不过一小小的咸阳县丞，朝堂上谁能知道他？
更别说李二陛下，而且还是久闻大名！
开玩笑，他要是有这种本事，还能被世家联手雪藏十余载？
刘仁轨越想越纳闷，见距离宫门还有一段路，便向王德旁敲侧击问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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