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真是好大一麻烦。
李斯文走到公主府侧门，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声。
对付这种阴损小人，他还真没什么经验。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可崔善为的七寸...却又藏在哪里，司农寺，还是清河崔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局势现在站在自己这边。
只要棉花顺利育种，土豆、红薯在同州生根发芽，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那五姓七望赖以桎梏朝廷的护城河——粮食，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事成前的这段空窗期，崔善为摆明了不会坐以待毙。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烦也能把人烦死。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动防守。
有句老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等着崔善为下黑手，不如主动抛个诱饵出去，引他自己跳出来。
不伸手还罢，只要敢伸手，自己就敢顺藤摸瓜，跑到司农寺里剁了他！
念及至此，李斯文心里豁然开朗，心头沉郁一扫而空。
径直回了卧房，沾枕头就睡，等再睁眼，日头中天。
草草吃过午饭，又去温棚转了一圈，看了眼棉苗长势，等再回房，已经傍晚。
提笔写了两张便条，一张叫人快马送去长安，交到王敬直手上，另一张则送去京兆府，让他俩留意城中动静。
忙完这些，夜色渐深。
李斯文站在廊下，回望身前那黑沉沉的玉山轮廓，嘴角一抹冷笑。
崔善为，咱们慢慢玩。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斯文便换上官袍，薛礼、单鹰随行，一路疾驰到长安。
等驶进金光门，正赶上散朝，朱雀大街车马粼粼，官员三三两两乘马、坐车返家。
李斯文没打算去凑早朝的热闹。
他虽登记朝册，官拜太子宾客，又有三品县公爵位，都这些不是虚职就是职衔，有名无权。
不必日日点卯，有事直接入宫奏对便是。
马车绕着宫墙走了半圈，停在侧门旁。
不多时，王德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小公爷一早便来，可是有要事奏报？陛下刚散朝，正在神龙殿看折子。”
“有劳王总管通传。”
李斯文微微颔首，将身上一堆零碎交予王德保管，大步往里走。
等到了神龙殿，殿门正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还混着一点墨香。
李二陛下正端坐御案后，手里捧着本奏折，看得专注。
“陛下，蓝田公求见。”
李二陛下顺势抬头，先一挑眉头，放下朱笔，揶揄打趣道：
“你小子进宫也不打声招呼，倒叫朕意外。
还以为你会窝在汤峪至少十天半个月的，专心伺候那棉苗。”
李斯文上前躬身，直入正题：“臣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陛下配合。”
“什么事，玩这么大，还得朕来配合你？”
李二陛下一听便来了兴趣，双手撑起下巴，又想起什么，好奇转为戏谑：
“先别急着说，让朕猜猜，是不是昨夜玉山那事，吃了一记闷亏，心里不过去，所以来找朕搬救兵？”
“陛下说笑了，区区几个南爬子，还伤不到臣。”
李斯文轻笑摇头，随即正色道：
“臣是想请陛下放出些风声，就说此番萧锐返京，带回不止棉种，还有其他植株。
臣不经意发现，其中作物竟与师门记载相仿，详细对照才发现是高产粮食作物。
今日入宫，便是特意来取作物，准备带回汤峪育苗。”
高产粮食？
还不如直说是想拿玉米、土豆做文章。
李二陛下当即收起笑意，轻叩御案半晌，这才沉吟而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拿玉米当饵，引崔善为他们铤而走险？”
“陛下圣明。”
李斯文点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崔善为一众在暗虎视眈眈，天天搞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臣是睡也睡不好，吃也没心思。
与其这么担惊受怕下去，不如快刀斩乱麻，抛个诱饵引蛇出洞，才好一网打尽。”
李二陛下没着急应声，只是眉头皱得愈发紧。
大马金刀靠在龙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心思急转不断。
玉米、土豆、红薯，只要这几样高产作物攥在手里，那时间就站在他这边。
都不用主动出手，等三五年下去，粮食产量大涨，寒门子弟越多...
那五姓七望联手士族打造的，那粮食与人才的双重护城河，自然不攻自破。
现在就撕破脸皮，甚至将玉米、土豆的存在公之于众，变数可就变得太多。
一旦士族狗急跳墙，明里暗里的使坏，试图破坏粮种...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
就为了收拾一崔善为，冒这么大风险，实在不值得。
见皇帝脸上神色变幻，李斯文不用问也知道——
在陛下心里，铲除崔善为、五姓七望的必要性，远远比不上玉米土豆的分量。
别说让粮种冒险，就是多一分风险，皇帝都不肯担。
也不知道崔善为要是知道这点，心里是觉得庆幸还是恼羞成怒。
反正在李斯文看来，这事颇为滑稽——五姓七望天天把李二陛下当生死大敌，处心积虑的要掣肘皇权。
结果在皇帝眼里，这帮人连绊脚石都算不上，顶多是块挡路石子，抬抬脚就能迈过去。
“也罢，既然陛下不愿担风险，那就不劳陛下费心了，臣自己来想办法便是。”
李斯文故作失望叹了声，躬身就要告退。
“也行，你自己拿主意...不是，等会儿！李斯文，你给朕搁那儿站好咯！”
等反应过来，李二陛下脸色大变，连忙起身开口叫住，心里警惕已经拔升到最高。
让你自己来？
开什么玩笑！
你小子整活能力有多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之前让他当刀，帮自己对付对付世家门阀。
结果...赌马大失败，封伦诬告，辅机旧症爆发，长孙涣买凶杀人...
几次算计不成，李斯文本人好好的，关陇各家反倒惨遭重挫，势力大损；
江南豪族更不用说，元气大伤。
只能眼睁睁看着市舶司、钱庄一步步蚕食各家生意。
这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李斯文尽可能的收敛。
真要让他放手去干，得了自己准许，天晓得要闹出多大乱子。
倒不是怕事情闹大，只是...没这个必要罢了。
五姓七望这种级别的对手，慢慢熬就是，犯不着直接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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