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 > 第980章 门后血书
车轮声彻底断了。

卫渊抬手:“不追车。”

赵恒已经跨出半步,听见这句又收回脚:“那下面的人怎么办?”

“先清点。”

“清点什么?”

“伤员、火把、绳索、粮水。周朗记数,少一样都报我。”

周朗应声,转身叫人搬来木牌和炭笔。

赵恒看着石板缝:“门后那个人快没气了。”

“所以更不能乱。”

高明蹲在砖缝前,把那只空药箱拖出来。箱底的血还没干,沿着木板缝往下淌,压住了半片黑布。

周朗接过药箱,指腹在血边停了一下:“这人不是刚受伤。”

“多久?”赵恒问。

“药箱里有三副药渣,第二副已经发霉,第三副刚煎过。伤口反复裂开,血才会落在箱底。”周朗抬头看向卫渊,“他是被人留在这里的。”

“传证据?”

“也可能传话。”

卫渊点头:“先让他说。”

韩魁握着枪走来:“地道不能开。”

“你说过一次了。”

“潼关援兵快到了,旧屯不能再乱。此处归我管,谁也不准碰石板。”

卫渊没看他,只对赵恒说:“把旧屯军户都带到祠堂前。”

赵恒咧了下嘴:“现在?”

“现在。”

老军户们被一个个叫来,站在石板前报姓名。

“甲七十二,韩二狗,押粮失踪。”

“甲八十一,韩石头,北仓当值后没回来。”

“甲九十三,梁四,饭役牌还在,人没了。”

梁七槐听到自己的名字,手里的铜牌晃了一下。

“那不是我。”

“牌子是你的。”周朗说。

“我活着出来了。”梁七槐看向石板,“他没出来。”

韩魁的枪杆压在地上,手背绷起青筋。

又一个老军户上前:“乙字营,沈毅。”

韩魁忽然抬头:“别念这个。”

“为什么不能念?”赵恒问,“死人还怕人叫名字?”

“乙字营全死在北仓。”

“谁告诉你的?”

韩魁没有答。

梁七槐走到石板边,把饭役铜牌贴在缝旁,压低声音:“第三库的规矩,送饭不能问囚犯姓名,每个活口却要留编号,领药要按号,换衣也要按号。”

他敲了敲铜牌:“名字能改,编号不能乱。”

石板下面传来一声短响。

笃。

梁七槐闭了嘴。

卫渊俯身:“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替谁守门。”

石板下没有回应。

“你只告诉我,第三库的名册还在不在。”

过了许久,下面传来三下轻响。

笃,笃,笃。

第三下拖着喘声,像有人用指甲抵住石板,敲完便倒了下去。

赵恒蹲下:“还活着。”

“先别开。”卫渊说。

太子从库房门后走出来,肩上的布条又渗出血。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油纸包,比上次那个薄,边角折了两道。

“上回给你的是草原人的半份密约。这份是转运记录。”

卫渊接过油纸,扫了一眼:“你一直留着?”

“青狐给我的,分了两次。第一次是饵,第二次才是绳。”

太子的手指缩了一下:“我没有别的路。”

卫渊用指腹蹭过纸面一处墨痕:“这行字被描过。”

太子凑近:“哪里?”

“‘转北仓’三个字,墨色压过旁边的日期。原字是旧墨,新字盖在上面。”

周朗接过密约,对着火光看了片刻:“这里还有刮痕,纸纤维断了。”

太子盯着那行字:“他给我的证据是假的?”

“半真。”卫渊把纸递给周朗,“让你相信乙字库存在,也让你把自己送到旧屯。”

太子喉结动了动:“那三次见面,他一直在骗我?”

“他只说了能牵着你走的话。”

周朗铺开粮册,把密约上的日期一一对照:“乙三十二不是粮车编号。”

赵恒问:“那是什么?”

周朗指着残行:“登记号。旁边还有‘转北仓、未销籍’。”

人群后方,一个老军户猛地挤过来,指着那几个字:“乙三十二,是沈副将的人!”

“沈毅?”卫渊问。

“沈副将身边的亲卫,姓沈。”老军户拍着脑门,“当年乙字营点名,我就在旁边。”

韩魁喝道:“记错了!”

“我没记错。”

“乙字营的人早死了。”

梁七槐从腰间解下旧册残页:“北仓饭役册上,有人连续三年领双份药汤。”

周朗翻到折角处,念道:“乙三十二,药汤两份,左腿伤,换名未销籍。”

韩魁猛地向前:“把册子给我!”

赵恒横刀挡住:“你急什么?”

“这是北仓旧册,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卫大人不是外人。”

“摄政王也不能私查北仓旧案!”

卫渊把旧令从袖中取出,抛到韩魁脚边。

“你要封门,就拿这道令。”

韩魁低头看着旧令。

“潼关援军马上到。谁敢开地道,便按私通旧部处置。”

赵恒拔刀出鞘:“你封的是地道,还是里面那张让你睡不着的名册?”

旧屯士卒的兵刃同时出鞘。

周朗退到卫渊身侧:“世子,人数不清。”

“谁也不准动。”

赵恒咬牙:“他要封门!”

“让他封。”

卫渊抬脚,将旧令踢到韩魁面前:“当着这些军户的面,封死它。封之前,先把乙字营的名字报完。”

韩魁盯着地上的令牌,半晌没有弯腰。

卫渊又道:“或者打开门,让活口作证。”

“开门,里面的人未必能活。”

“封门,里面的人一定不能活。”

韩魁走到石板前,长枪靠在墙边。

他俯下身,对着缝隙问:“当年那辆车,最后送去了哪里?”

门后只有喘声。

韩魁又问:“乙字营的人,谁还活着?”

石板底面传来刮擦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画线。

高明蹲下,手指贴住石板:“弯线,向北,过第三库,往下层走。”

“他画的是路?”赵恒问。

“从车轨进去的路。”

高明抬眼:“门后的人不是第三库守门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韩魁问。

“守门人有内锁件。”高明指向石板边缘,“他没有。他从里面逃出来,带着北仓内层的通行痕迹,却打不开外锁。”

卫渊取出两只玉狐和断钥匙。

梁七槐接过断钥匙,插进红眼玉狐底部的凹槽,高明把铁片嵌进另一只玉狐的“出”槽。

两只玉狐仍旧分开。

石板却发出一声低响,向旁边滑开半寸。

“退后。”卫渊说。

赵恒挡在周朗前面:“这回里面要是放箭,先射俺。”

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手背被血糊住,指甲裂了两根,腕上缠着黑布。

那只手没有抓人,只把半页油纸和一截染黑的布条推出来。

卫渊接过东西:“周朗,压平。”

周朗把油纸放在木板上,用两根竹片压住边角:“不能沾水,血干了会把字带掉。”

残页只有几列编号和日期。

乙三十二被划过三次,旁边留下六个字:未死,换名,不得送回。

再往下,是一个改过的名字。

沈毅。

沈毅后面被重新写成沈七,沈七旁边盖着半枚内府印,印痕只完成了一半。

周朗的手停住:“有人要抹掉他。”

“没抹干净。”卫渊说。

韩魁手里的枪杆滑了一下。他伸手去扶,指头碰到枪身,又松开了。

枪尖扎进泥里,没倒。他没弯腰去拔。

他看向那个喊出“沈毅”名字的老军户,目光停了两息,然后膝盖撞到石板,整个人跪了下去。

“我押过那辆车。”

老军户冲到他面前:“你见过沈副将?”

韩魁低着头:“车里有他。”

“你说乙字营全死了!”

“我只把车送到北仓,没进第三库,也没见处决。”

“那你为什么说死了?”

韩魁看着自己的手:“三个月后,有人送来一封信,让我对外报乙字营全员已死。”

“谁的信?”

“没有落款。”

“你就照做?”

韩魁抬头:“不照做,我的家人也会进车里。”

老军户抬手,巴掌停在半空,最后落在韩魁脸上。

韩魁没有还手。

门后的伤者忽然咳嗽,血从缝里涌出。

赵恒抓住石板边:“我把缝再撬开!”

卫渊按住他的手:“高明,递药和水。”

高明取出水囊,刚伸进缝里,里面的人却把手探出来,将残页往外推。

“先救命!”赵恒喝道。

伤者的手摇了摇。

卫渊接过残页:“证据交出来,你能活。”

里面没有回应。

“你不交,也能活。”卫渊说,“可这纸比你先烂在地下。”

那只手停住了。

过了两息,门后传出沙哑的声音:“纸不能烂。”

卫渊没有说话。

“烂的是名册上的人。”

伤者又推出来半页油纸。

两页拼在一起,转运日期接上了,乙三十二的后面写着:沈毅,改沈七,转下层,未销籍。

最后一列只剩半个字,像“七”,又像“八”。

潼关城外传来马蹄声。

韩魁起身,捡起旧令:“援军到了。”

赵恒立刻转身:“所有出口封住!”

一队甲士冲进旧屯,为首将领下马,先亮出的不是调令,而是一枚青狐纹样的内府腰牌。

“奉内府令,接管祠堂。石板下活口,就地封杀。”

卫渊把两页残证收进袖中:“周朗,册子带走。”

“世子,门后的人呢?”

“高明,护住石板。赵恒,封出口。”

卫渊看向韩魁:“你选好了。”

韩魁握枪,站到了石板前。

外头的甲士同时抬弩。

石板下面忽然传来敲击。

笃,笃,笃,笃,笃,笃,笃。

停了一下。

又是一声。

高明脸色变了:“七、八。”

周朗问:“人数?”

“不是。”高明盯着残页最后那列,“第三库内部编号。”

他指向“沈七”旁边未写完的字。

“乙三十二,去了七八。”

青狐腰牌在来人手中翻了一面,背后同样刻着两个字。

北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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