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众生尚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刻,无数生灵却有一种清楚的感觉。
那就是...无垠高天之上,似有一双巨瞳,居高临下,俯视苍生。
那是一种万古独尊,凌驾于九天十地的超然之感。
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悍然、霸道!
仿佛纵然是集天地万物之力,亦不及那种气息万分之一。
而也就在这般诡谲又压抑的氛围之中。
某一刻!
顾长青的身形,已然动了。
不!
更准确的说,他动了,却又像没动。
他的身形依旧是那副摇摇晃晃、醉意浓重的模样,脚下踉踉跄跄,步伐东倒西歪,活脱脱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
可偏偏,就是这般看似毫无章法的踉跄之间,他手中的开天神斧,应声而动。
嗡......
第一道轨迹,自虚空中被勾勒而出。
那轨迹玄而又玄,不可言说。
它不像是一道寻常的斧痕,倒更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划过混沌的裂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有的,只是一种自虚无之中“生”出“有”来的,最原始、最本源的悸动。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道轨迹,所过之处。
虚空,塌了。
不是破碎,不是撕裂。
是“塌”。
仿佛承载万物的虚空本身,在这一斧之下,失去了“存在”的资格,肉眼可见的坍缩,化为一片虚无的混沌。
“这……”
通天教主瞳孔骤缩,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而顾长青的脚步,并未停歇。
晃悠悠地,第二步迈出。
第二道轨迹,衔接第一道,自虚空中再起。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加玄妙。
轨迹所过之处,岁月长河竟为之崩坏!
不错!
是岁月!
那无形的、亘古流淌的光阴之河,在这一道斧痕面前,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中间剖开!
过去的影像、未来的幻影,在这一刻,同时显化于虚空之中,交叠、碰撞、湮灭……
时间,在这道轨迹面前,失去了“序”。
“嗯?”
顾长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歪了歪头,醉眼朦胧地看了看自己勾勒出的两道轨迹,像是颇为满意,又像是意犹未尽。
而后。
第三步。
第三道轨迹。
嗡!
嗡!
嗡!
一道接一道的轨迹,自顾长青脚下、自开天神斧的斧锋之间,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每一步踏出,都是一道轨迹。
每一道轨迹,都是一重天地法则的共鸣与臣服。
神芒爆绽,天光涌动!
法则如织,秩序如瀑!
整个金鳌岛上空,化作了一片灿烂到极致的光海。
无数法则之链从天穹垂落,如同瀑布倾泻,万道秩序之光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座东海的天空。
海面上,万顷碧波翻涌,浪潮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掀起,直冲九霄,又在半空中化为漫天水雾,折射出七彩霞光,煌煌如虹。
金鳌岛四周的万千海族妖兽,此刻尽皆匍匐于海底,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不曾有。
金鳌岛上,无数截教弟子的反应,则最是强烈。
一道道身影,此时早已是面如土色,呼吸凝滞。
外门弟子头皮炸裂,神魂战栗,眼神中满是一种发自本源的敬畏。
而多宝、金灵、三霄、赵公明等人,也同样如此。
几人仰头,凝视着虚空中的景象。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饶是这几位截教亲传,此时也是浑身微微颤抖,难以控制。
这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面对“至高”时,生灵本能的……敬畏。
他们亲眼看着那位平日里醉醺醺、嬉笑玩世的长青师兄,此刻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在重演盘古开天的伟业!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术,不是神通。
那是……道。
是万法之始、万道之源的“始”道,在一位酒鬼的脚下,被一帧一帧地重现。
碧游宫外,通天教主怔怔失神地望着这一幕。
他这位堂堂圣人,截教之主,曾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曾亲历诸般量劫的腥风血雨,曾与四圣对峙而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喃喃自语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这究竟是何等伟力?”
他问的,不仅仅是那压塌虚空、崩坏岁月的轨迹。
更是顾长青身上那股,已然超越了“圣人”所能理解的范畴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圣人都觉得自身渺小的力量。
而金鳌岛上的动静,又岂能只惊动通天一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洪荒天地之间,但凡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存在,都感应到了那股自东海方向席卷而来的惊天波动。
首阳山,八景宫。
老子端坐于太极殿中,手中拂尘轻摆,正为玄都与上洞八仙等人讲道。
忽然,老子手中拂尘一滞。
那双素来淡泊如水、看透世间万物的眸子,骤然掀起一丝波澜。
“盘古……道韵?”
老子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穿透八景宫的层层殿宇,遥遥望向东海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自金鳌岛上升腾而起的气息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触碰过、却又无比熟悉的东西。
熟悉,是因为那是盘古的气息。
陌生,是因为那股气息中所承载的“道”,已然不是他这尊圣人所能参悟的了。
“此子……”
老子低声呢喃,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隐隐觉得,截教那个烂酒鬼所悟出的东西,恐怕已不仅仅是“变天”那么简单了。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目。
他正在闭关参悟混元道果,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悸动打断了修行。
“怎……怎么回事?!”
元始面色大变。
他身为圣人,神识一扫,便感应到了那股波动的源头,金鳌岛。
“开天神斧的道韵?不……不对!”
“这股气息,比开天神斧本身还要……纯粹得多!”
元始腾地站起身来,袍袖猎猎作响,一向端庄严穆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惶。
他想到了鸿钧。
想到了那位正在紫霄宫中,向天道沉沦的老师。
一个借天道,一个借盘古。
如今盘古的道韵已然显化,而天道那边,却依旧杳无音讯。
这……意味着什么?
元始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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