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通天眉头微皱。
如今的顾长青,早已到了一种让他都看不透的地步,莫不是修行出了什么岔子?
但片刻之后,通天眉头又舒展开来。
索性自己也参不透,况且以自家长青徒儿如今的修为,若是有什么问题,也早已出关了才是,因此也就懒得想了。
而这样的疑惑,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岁月匆匆,这一日,顾长青的洞府之中,终于传出了动静。
锵......
某一刻,先是一道铮鸣响彻,穿金裂石,震耳欲聋。
一瞬间,金鳌岛上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众弟子神魂震颤,骇然侧目。
而后,无尽法则秩序,也随之共鸣起来。
高天之上,法则之光闪烁,秩序生辉,景象壮观绝伦。
众弟子惊呼不断。
“这是怎么回事?”
“嘶……好恐怖的气息,我的法力都滞涩了!”
殊不知,就连碧游宫中的通天,此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通天心念一动,显化碧游宫外。
只见虚空之中,顾长青的身影,已经显化而出。
仍是那副晃晃悠悠的模样,仍是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斜斜地挂在腰间。
可通天的瞳孔,却在一瞬间骤缩。
不对。
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通天凝神细感,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从顾长青身上感知到的东西。
若说以前的顾长青,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渊,那么渊虽深,好歹还有个“底”可寻,有“形”可辨。
可此刻的他,却仿佛……
融进了天地之间。
不是“合道”。
鸿钧合天道,是将自身意志献祭于天道,以天道之身行天道之事,说白了,依旧是“借”。
而顾长青此刻的状态,却是一种……
仿佛天地法则本就在他身上流转,仿佛开天辟地的那股原始意志,从来便是他骨血里的一部分。
他站在那里,明明不曾散发出半分威压,可虚空中那些因他出关而共鸣的法则秩序,却如朝拜一般,一缕缕向他身侧汇聚,虔诚得近乎卑微。
“长青徒儿……”
通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骇,沉声道。
“你这一关……悟出了什么?”
顾长青闻言,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斟酌该如何回答。
而后,他举起手中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随手抹了抹嘴角。
“嘿嘿...呃......”
“师尊,可曾见开天之景象?”
通天一怔。
“本座生于天地已分之后,未曾得见。”
“那就对了。”
顾长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盘古开天那一斧,劈开的不是混沌。”
“劈的是‘无’。”
“自‘无’之中,劈出一个‘有’来。”
“这一斧的道,不在力,不在法,不在术。”
“在于......‘始’。”
通天身躯一震。
始。
万法之始,万道之源,万物之先。
这二字何其之重!
盘古开天,并非以力破开混沌,而是以一斧之“意”,自虚无之中辟出“存在”本身。
这便是开天神斧所承载之物,这便是顾长青闭关数载所参悟的东西——
不是斧中的法则,不是斧中的力量。
而是那一斧子本身所蕴含的“道”。
“始”之一道。
“所以……”
顾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看似平凡无奇,可就在方才,当那道铮鸣自洞府中响起的刹那,整座金鳌岛上的法则秩序,竟是被这只手。
不!
是被这只手中所承载的“始”意,一瞬唤醒。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
仅仅是出关的一瞬,那股参悟数载的“始”之意,自然而然地外泄了一缕,便已引发了如此天象。
“有意思。”
顾长青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随即抬眼望向通天,眸中清亮如水,却深处藏着一抹让通天都心悸的幽光。
“师父,这洪荒的‘天’,是谁劈出来的?”
“自然是盘古大神。”
“那若有人,得了盘古开天时那一斧的‘道’……”
顾长青话音微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天,他想不想改一改,还做得了主么?”
通天浑身一凛,只觉一股寒意与热血同时涌遍四肢百骸。
这话说得太狂了。
可偏偏,通天却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因为眼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酒鬼,身上流转的,是盘古开天时那一斧的“始”道。
甚至可以说,是万法之源,是天地之初。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此刻的顾长青,与盘古之间的联系,已不亚于鸿钧与天道之间的联系。
甚至更纯粹。
因为鸿钧是“合”,是“借”,是甘为天道傀儡以换取权柄。
而顾长青,是“悟”,是“得”,是将开天之“始”化为了自身的道。
二者高下,不言自明。
“长青徒儿……”
通天声音微哑。
“你这一关,出得……当真是惊天骇世。”
“嗐,什么惊天骇世。”
顾长青摆了摆手,又是那副醉醺醺、玩世不恭的做派,仿佛方才那番让圣人都为之动容的言语,不过随口一说。
“就是睡了个觉,做了个梦,梦里头看见个壮汉抡斧头,觉得挺有意思,就醒了。”
通天嘴角一抽,懒得再搭理他的胡扯。
他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
这一关的分量,恐怕远不止表面上这般轻松。
鸿钧向天道“借”权柄,要的是“更强”。
而顾长青向盘古“借”的是“道”,是开天辟地、万法之始的那条根本之“道”。
前者是借来的刀,终归要还。
后者是悟成的道,刻入骨髓。
如今,一个在紫霄宫深处向天道沉沦,一个在金鳌岛上自混沌中觉醒。
这洪荒的天平,两端各悬着一座深渊,而天平本身,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通天心绪激荡之际,金鳌岛上空,那些因顾长青出关而汇聚的法则之光,却并未如预想中渐渐散去。
恰恰相反。
它们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最终在高天之上,凝成了一道模糊而巍峨的虚影。
那虚影似人非人,似斧非斧,顶天立地,无声无息地悬于金鳌岛上方。
更加可怖,也更加壮观的景象,随之上演!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155_155349/73480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