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村民的动作太过……同步了。打水的人同时弯腰，同时提桶；缝补的妇女同时穿针，同时引线；孩子们跑动的步伐完全一致，连摔倒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而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相同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分毫不差，眼睛眯起的弧度完全一致。那不是自然的笑容，更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混沌共生体……」叶尘低语。
他考虑绕行，但村子正好建在山谷的咽喉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方是终年不散的毒云。要绕过村子，要么攀爬千米高的绝壁，要么从毒云中飞过——两者都会消耗大量时间和力量。
「只能穿过去了。」
叶尘调整气息，将秩序之力内敛到极致，只保留最基本的净化效果。然后，他走向村口。
刚到村口，一个老者就迎了上来。他穿著粗布麻衣，拄著拐杖，脸上带著那种标准的微笑。
「远道而来的旅人，欢迎来到遗忘村。」老者的声音温和有礼，「天色已晚，沼泽夜间危险，不如在村里歇息一晚？」
叶尘不动声色：「多谢好意，但我有急事，必须赶路。」
「急事也不差这一晚。」老者笑道，「你看，村里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晚饭也在等著。我们遗忘村虽然偏僻，但热情好客是出了名的。」
随著他的话，村民们纷纷转头看向叶尘。上百张一模一样的笑脸，上百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叶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邀请」——温柔但坚定地邀请他留下，接受款待。
「不了。」叶尘运转秩序之力，抵抗精神影响，「我真的要赶路。」
老者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旅人，你太固执了。沼泽的夜晚，连最凶猛的魔兽都要躲进巢穴。你一个人赶路，会死的。」
「那是我的事。」
叶尘继续向前走。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但他们的眼睛始终盯著他，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村子不大，从村口到另一端的出口只有三百米。叶尘快步走著，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得他脊背发凉。
走到一半时，变故发生。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中跑出，拦在叶尘面前。她穿著打补丁的裙子，赤著脚，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大哥哥，喝碗汤吧。」小女孩仰起脸，笑容纯真，「妈妈说，赶路的人喝了这碗汤，就不会累了。」
汤的香气飘来，确实是食物香味，但叶尘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隐藏的一丝混沌气息。这碗汤喝下去，恐怕就再也离不开了。
「谢谢，我不饿。」叶尘绕过她。
小女孩没有纠缠，乖乖让开了。但当她转身时，叶尘看到她的后颈上，有一个黑色的太阳印记——和黑袍老者额头的一模一样。
所有村民的后颈上，都有那个印记。
叶尘加快了脚步。
距离出口还有一百米时，老者突然出现在前方。这次，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旅人，你确定要离开吗？」老者的声音变得空洞，「外面的世界充满痛苦和争斗，而这里，有永恒的安宁。留下来吧，成为我们的一员。」
随著他的话，村民们开始围拢。他们的动作依然同步，步伐整齐，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我要离开。」叶尘握紧了幻月镜。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老者举起拐杖，重重顿地。
整个村子开始震动。地面裂开，黑色的藤蔓从裂缝中涌出；房屋的墙壁上浮现出扭曲的面孔；天空中的火把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幽绿色的鬼火。
村民们齐声念诵：「混沌在上，万灵归一。」
「放弃挣扎，融入永恒。」
「无我无你，唯有混沌。」
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咒语，冲击著叶尘的心神。他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老者的身影分化成数十个，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秩序·清明！」
叶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清醒。同时，秩序之力全面爆发，银白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炸开，如同在黑暗中升起一轮太阳。
黑色藤蔓在光芒中枯萎，墙上的面孔发出惨叫，幽绿鬼火纷纷熄灭。
村民们被光芒照射，动作一滞。他们脸上的笑容终于崩溃，露出下面真实的模样——皮肤灰黑，眼睛全白，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
「杀了他！」老者尖叫，身体开始膨胀，衣服被撑破，露出下面覆盖黑色鳞片的躯体。
其他村民也同时变形。男人变成狼形怪物，女人变成蛇身人首，孩子变成飞行的眼魔。上百个混沌共生体同时扑向叶尘。
「来得正好。」
叶尘早就等著这一刻。他右手虚握，秩序之剑凝聚成型；左手托镜，幻月镜散发出柔和但坚定的光芒。
第一波攻击是狼形怪物。它们速度快，力量大，爪牙锋利。但秩序之剑所过之处，怪物如稻草般倒下，伤口处银光闪烁，阻止再生。
蛇身人首的怪物从地下突袭，但叶尘早有防备，一脚跺地，秩序之力渗入土壤，将所有潜伏者震出。
眼魔在空中发射精神射线，试图干扰叶尘的意识。但幻月镜自动护主，镜面映照出眼魔的影像，然后——镜像破碎，眼魔的本体也随之碎裂。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怪物——那个变成三米高鳞甲怪物的老者——被秩序之剑贯穿心脏时，整个村子恢复了寂静。
不，不是寂静。
叶尘听到了微弱的哭泣声。
他循声望去，在一间倒塌的木屋废墟下，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正是刚才端汤的那个。她没有变形，还保持著人类的样子，但后颈的黑色太阳印记正在消散。
「大……大哥哥……」小女孩哭著，「我……我好疼……」
叶尘走近，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崩溃。皮肤出现裂痕，裂痕中透出黑色的光芒。
「混沌共生体解除后，宿主会……」叶尘想起光球的警告，「会死亡。因为他们已经和混沌深度绑定，剥离混沌就等于剥离生命。」
「我……我不想死……」小女孩伸出手，眼中充满恐惧，「妈妈……爸爸……他们都变成怪物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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