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大家子便进到里屋。几个孩子转眼就玩闹到一处，欢喜得不得了。
就连走路尚且摇摇晃晃的明睿，也凑过去凑热闹。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然最受众人疼爱。
陈家旺拎着一块猪肉，抱着一坛酒走进屋来：“爹娘，这是小溪为二老置办的年货，该放在何处？”
“咋又买东西了？得花多少银钱。你们能来，娘就心满意足了。我先前还以为，你们也会同老二一般，不肯过来呢。”
说起这话，陈母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怅然。
这还是分家之后，孩子们头一次聚到一起过年，没想到竟以失败告终，好在小儿子一家如约而至，心绪才稍稍宽慰几分。
小溪面带笑意开口：“娘，大过年的，哪有空手登门的道理，若是这般，怕是要被旁人笑话。再说孝敬爹娘，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张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弟妹，往日出门你身边总带着丫鬟，今日怎么一个也不见？”
她环顾一圈，并没有瞧见白芷的身影。
小溪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眼下正值新年，大家也辛苦忙碌了一整年，总不能学那周扒皮一般，不让人歇息。我便给白芷放了一日假。”
张氏听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没见着人。你若是周扒皮，这世上便没有心肠好的东家了。”
她暗自思忖，小叔子家里虽然养了不少家仆，可夫妻俩待下人十分宽厚。
不仅提供四季衣裳，每月还有月钱拿，虽然不多，却足够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从不随意打骂，伙食也比寻常人家要好，顿顿都有一荤一素，比寻常百姓家吃的还要好。
不少大户人家，对待仆役十分苛待，吃食粗劣不堪，还时常克扣月钱、肆意打骂。相较之下，在小叔子家做工，真的很舒心。
家中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也少了弯弯绕绕。
小溪轻声问道：“大嫂，还有什么没收拾的？我来给你搭把手。”
在家里可以什么都不做，可到了婆家，若是只管坐享其成，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张氏摇了摇头：“没什么要忙活的了，该收拾的都已经处理好。就连夜里要吃的饺子馅，娘也提前调好了，你只管坐着歇息就好。大多都是半成品，晌午只需简单热热，再炒几样小菜便成。”
她和婆婆昨日便开始筹备今日的年饭，鸡鸭鱼肉样样齐备，唯独缺了鱼，比起往年，丰盛了不少。这都是借了小叔子夫妻俩的光，不然哪里舍得如此。
小溪闻言微微一怔：“竟是这样，你们手脚也太快了。”
她本还想着过来搭把手，谁料压根没有出力的机会。
张氏笑意盈盈：“咱娘晓得家旺爱吃羊肉馅饺子，特意叫你大哥去集市买了新鲜羊肉。夜里准备包两种馅的饺子，弟妹也尝尝。”
小溪点了点头：“我不挑嘴，什么都吃，能填饱肚子便好。”
以前日子艰难，为了填饱肚子，她什么都吃过，就连旁人不屑碰的苦麻子，她也照样咽下去。
若是肉食也嫌弃，那未免也太狂了。她本就极好养活，有一口吃食便知足。
张氏应道：“那就好，我还怕弟妹吃不惯呢。另外还有酸菜馅，我最偏爱这个口味，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习俗。”
妯娌二人一边嗑着瓜子闲谈，一边望着房中几个嬉闹的孩子们。
另一边，陈家旺与陈家兴兄弟二人也聊得十分热络。
陈家旺随口问道：“大哥，入冬之后，你可曾去小溪那边捕过鱼？”
今年冬天他只去过一回，往后便一直抽不出空闲。
“不曾，整日忙着赶集摆摊，哪里腾得出功夫。等年后再说吧，得空过去瞧瞧。咱们这地方什么都不缺，唯独缺鱼。”陈家兴答道。
自家媳妇爱吃鱼，若是附近有人挖塘养鱼，他定第一个前去光顾。
陈家旺听了，开口说道：“待到明年开春便好了，塘里的鱼应当就可以食用。大哥若是想吃，只管去庄子上捞便是。”
他心中清楚，大哥为人处事有分寸，就算自己这般说，也不会肆意捕捞，顶多捞上两条熬汤。
陈家兴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忘了，对了，小弟你不是挖了鱼塘吗？我一直没来得及问，那鱼为何没有拿出去卖？冬天会不会被冻死？若是如此，买鱼苗的本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陈家旺轻轻叹了口气：“鱼个头还太小。秋日我捞上来几条，也才不到半斤，就算拿去卖，估计也不会有人要，便没有起塘。打算再养一冬，看能不能长到一斤。
至于大哥所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入冬之前，我特意向懂行的人请教过养鱼的门道……”
得知只需将塘中水位维持在两丈左右，冬日再在冰面上凿出几处冰洞，鱼儿便能换气存活，陈家兴心中满是意外。
他不曾想，法子竟这般简单，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看来小弟早有准备，连鱼儿越冬一事都早早盘算好了。也难怪他能把生意做得这般红火，心思机敏，凡事都懂得防患于未然。
这件事在陈家兴心底搁了许久，今日终于问出口：“既然这样，那我便不担心了。只是，你当真打算在县城那边试稻田养鱼？”
他从未听过这种田法子。以小弟如今的家底，就算不再另寻营生，每月也有几百两进项，一家衣食全然不愁。他实在不解，本就不缺钱，为何还要这般费心折腾。
陈家旺微微点头：“若是稻田养鱼能成，便能多添一份收入，一举两得。”
既能收获带着稻花香的鲜鱼，又能多赚银钱，两全其美，并不算费事。在他看来这事大可一试，反倒觉得大哥胆子过小。
“只是从没听闻有人这么做过，万一失败了……”
陈家兴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陈家旺打断：“大哥放宽心，就算养鱼不成也无碍。只要年景好，那几十亩稻田，便能收几万斤稻谷，你算算值多少钱？”
按一亩四百斤稻谷来算，八十亩便是三万两千斤。就算按八文一斤收，也能卖二百多两。倘若鱼苗也养得好，收益还能再多上不少。
陈家兴在心里粗略盘算了一番，感慨道：“二百多两，可不是小数目，我忙活好几年也挣不下这么多。小弟，你说我要不要也置一处庄子，种上稻谷？”
算过之后，他不由得动了心。种玉米、高粱，收入确实比不上稻谷。
陈家旺道：“这事你自己做主，想买便买。若是银钱周转不开，我这里有，你只管拿去用，什么时候宽裕什么时候再还。只不过大哥你现下既要照料村里几十亩田地，还要赶集摆摊，若是在买个庄子，能顾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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