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寿一感觉胸腔里灌满了滚烫的铅水。就在半个月前,他还站在这张红木桌前,意气风发地用指挥棒点着湄公河三角洲,狂言要利用大自然的天堑,将张合的百万远征军化作沼泽地里的肥料。他自认布下了一盘完美的死局,连老天爷都在帮大日本帝国。

幻梦破碎,现实却比噩梦更残忍。

对方不仅没有被泥沼困死,反而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降维手段,硬生生砸碎了棋盘!

利用水网困死远征军?张合反手掏出了一支吃水不到半米、装备着大口径舰炮的褐水海军,把日军的水上生命线烧成了一片白地。

利用丛林树冠打消耗战?对方直接召唤出漫天飞舞的武装直升机,用火箭弹和凝固汽油把雨林犁成了焦土。

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战略部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宛如抽丝剥茧般被层层粉碎。那些精心构筑的要塞、暗堡、伏击圈,成了日军作茧自缚的活棺材。

“败了……全败了……”

寺内寿一的手指猛然松开,雪白的电报纸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他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南亚次大陆的版图正在崩塌。他终于意识到,大日本皇军在南洋的统治,不是遭遇了挫折,而是迎来了真真正正、万劫不复的末日。

巨大的精神冲击,如十二级飓风般瞬间摧毁了这位狂妄统帅的心理防线。

仅仅在这读完电报的几分钟内,寺内寿一仿佛被无常小鬼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他原本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大将背头,不知何时彻底散乱。几缕花白的头发无力地垂在额前,遮盖住了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庞。

容颜枯槁,死气沉沉。肉眼可见地,这位南洋土皇帝苍老了十岁不止,宛如一截行将就木的朽木。

“扑通。”

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寺内寿一颓然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身后那张象征着南洋最高军权的真皮宽大座椅上。

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呻吟,似乎也承载不住这国破军亡的沉重。

他仰起头,双眼空洞无物地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吊扇的叶片切割着浑浊的空气,光影在他灰败的脸上交错闪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痉挛,一阵阵绞痛如电流般游走全身。

“呃……啊……”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类似野兽濒死前的低哑嘶吼。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绝望与凄凉。

他可是堂堂帝国大将,是将整个东南亚踩在脚下的征服者!可现在,他的百万大军在烂泥里像狗一样啃食树皮,他的甲种师团举着白旗向那些曾经被他们鄙视的华夏军队磕头乞降。

骄傲。荣誉。武士的尊严。

这一切,都被那支钢铁洪流无情地踩在履带之下,碾成了满地捡都捡不起来的玻璃渣。大势已去,他连切腹谢罪的力气都快要丧失了。

瘫在座椅上的寺内寿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如同梦魇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名字——张合。

绝望至极,带来的反而是剥离了情绪的清醒。在这死寂的司令部里,寺内寿一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彻头彻尾的智商碾压。

回溯这场南洋战役,张合的每一步棋,都精准、毒辣地踩在了他寺内寿一自以为是的战术盲区上。

当他以为炸毁涵洞制造洪灾能瘫痪中方重装甲时,张合没有选择退却,而是用重型推土机和气垫船强行开辟通路。

当他引诱中方步兵进入深山老林,企图用冷枪冷炮打游击时,张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祭出“支奴干”运输直升机进行蛙跳战术,直接切断了日军的后路。

当他收拢残兵,企图依靠红河U型弯的天然险要和铁索横江关门打狗时,张合抛出了那艘防御力令人绝望的浅水重炮舰作为诱饵,暗地里却派气垫船从泥沼后方实施神兵天降的背刺。

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对方那个年轻的华夏统帅,根本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而是一台没有感情、运算速度远超时代的超级下棋机器。张合用绝对的冷静、跨时代的军事谋略以及降维的武器装备,一步步将南方军逼入万死无生的死角。

更可怕的是张合的冷血。他不急于全歼,而是断绝粮道,用钝刀子割肉,逼迫日军在饥饿与瘟疫中自相残杀,最终精神崩溃,集体溃降。这是杀人诛心的终极阳谋!

“既生瑜,何生亮……”

寺内寿一惨笑出声。败给武力,他或许还能保留武士的傲骨;但败给这种在智商、战术和战略格局上的全方位降维碾压,让他感到比死还要憋屈百倍。他就像一只自作聪明的蚍蜉,妄图撼动参天大树,最终只能在被碾碎的瞬间,才堪堪顿悟自己的可笑与悲哀。

南洋的骄阳,终于刺破了三角洲弥漫多日的阴霾与毒瘴。

随着大批日军在绝望中举起白旗,或者化作烂泥滩里的枯骨饿殍,这片曾吞噬无数生命的死亡水网,迎来了终极清算。远征军的猎网,开始做最后的收拢。

江面上,PBR内河巡逻艇劈波斩浪。艇艏的双联装重机枪高昂着枪管,机枪手戴着墨镜,冷眼扫视着两岸的红树林。浅水重炮舰犹如游弋的定海神针,庞大的舰体压住干流水脉,封死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水上逃生通道。

岸边,步兵分队踩着及膝的污水,展开拉网式排查。

偶尔,芦苇深处会响起零星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那是极少数早已饿得发疯、彻底丧失理智的日军死硬分子在做困兽之斗。

面对这种负隅顽抗,远征军步兵连眼皮都不眨。

“一点钟方向,机枪掩护!喷火手,烧!”

战术动作干脆利落。机枪弹幕瞬间将那片芦苇压平,背着燃料罐的喷火兵大步跨出。橘红色的火舌呼啸而出,两千度的高温瞬间将隐藏在泥坑里的日军烧成焦炭。步炮协同与单兵火力的绝对代差,让这种零星的抵抗显得可笑至极。

拔除钉子,只需转瞬。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0_932/672140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