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李学武刚想洗漱,手里还拿着找出来的睡衣,便听见敲门声。
他没有带马宝森,这一次随行的团队负责人是负责东北工业总公司外贸和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周佩兰。
她是女同志,就算有事也会提前通过房间里的电话沟通,不会突然来敲门。
喀嚓。
李学武并没有问门外是谁,而是直接打开了房门,这才是最佳的应对方式。
“秘书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是蒋佩秋,以及站在她身后的于德才,“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港区的贸易开发工作。”
“听风就是雨了吧?”李学武哪里会不知道她和于德才这么晚来干啥。
就在蒋佩秋尴尬地想要解释的时候,他让开了身子,道:“进来说吧。”
蒋佩秋同于德才对视了一眼,这才说道:“谢谢秘书长。”
一前一后进屋,于德才始终没有说话,他是营城港区管委会主任,并不直接负责贸易工作。
蒋佩秋才是港务服务公司的负责人,贸易指标直接同她的工作成绩挂钩,他能陪着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当然了,港区的贸易工作也同他的管理工作有关联,所以他还是来了。
“于主任,蒋经理。”
周佩兰听见动静从斜对面的房间出来,见门开着,便过来查看。
见是这两位领导,便主动打了招呼,又看向了李学武,“秘书长。”
“泡两杯茶来。”李学武回屋便放下了手里的睡衣,来到沙发这边说道。
“好的,秘书长。”周佩兰先是看了在秘书长示意坐去沙发上的两人,这才去门口的茶柜旁泡茶。
“对不起啊,秘书长。”
蒋佩秋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解释道:“是我拉着于主任来的。”
“嗯——”李学武叠起右腿,打量了于德才一眼,道:“看来你们工作上配合还蛮默契。”
“多亏了于主任的支持与帮助,否则港区的业务工作不会开展得这么顺利。”
蒋佩秋身子坐得直直的,双手捏在小腹前,有些紧张地汇报道:“营城港是咱们集团的第一个港口,也是目前国内最为先进的现代化港口。”
她微微低着头,道:“说实话,得知要来营城工作的时候,我是没有信心的。”
“是集团领导的信任,也是于主任这些好同志的帮助,我才发现营城港区对于集团的重要意义,也让我有了为之奋斗的动力。”
她说这些,李学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端起茶杯小口喝了热茶,想听她后面说什么。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一点,蒋佩秋也没有再兜圈子,看了一眼于德才,便坦然道:“这么晚来打扰您,我是想阐述一下关于将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放在营城港的优势。”
李学武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向她,问道:“谁说咱们要打造生产综合基地了?”
这会儿蒋佩秋倒是没有看向于德才,而是直言道:“如果以营城港区的规模与条件,不申请建设生产综合基地,我想这将是组织和集体的损失。”
李学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于德才问道:“你也是这个意见?”
于德才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表态道:“我完全服从集团的任何决定和意见。”
“少扯犊子——”李学武懒得搭理他,再看向蒋佩秋讲道:“你觉得营城港适合申请建设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
“与其他港口相比,至少在渤海湾一带,营城港区是有绝对领先优势的。”
蒋佩秋目光坚定地讲道:“如果内部对比,我相信营城港也比越州港更有优势。”
“呵——”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前段时间办公会议还在讨论,要不要将你调去越州港。”
蒋佩秋的脸色一凝,刚刚组织好的语言又被打乱了节奏,甚至心脏都不争气地跟着乱跳。
这可不是遇见心上人的小鹿乱跳,而是紧张到肾上腺素爆表的体现。
她在营城港区的工作刚打开局面,有了起色,如果这个时候调整她去越州港……
且不说这种可能之下,她有没有能力拒绝,一想到远赴越州工作,她就突然觉得全身无力。
“我能理解你对工作的热忱。”
李学武缓缓点头,讲道:“你能表现出对于在港区工作的积极与责任,我也很欣慰。”
“秘书长——”蒋佩秋咬了咬牙,捏着拳头开口讲道:“营城港是您设计的撬动东北亚经济开发工作计划的重要支撑点,也是贯穿东北新贸易路线的起点,我坚信营城港可以做得更好。”
李学武见她说得铿锵有力,语气坚定,便觉得给她一个机会。
“说说看,你的见解。”
“谢谢秘书长——”蒋佩秋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要是不争取一下,都觉得对不起港区,对不起其他同志,更对不起集团对我的厚爱。”
“呵呵呵——”李学武笑着伸手抓起茶杯,看向一旁的于德才说道:“她平时说话也这样吗?”
“反正我是没见过,呵呵。”
于德才笑了笑,给她敲边鼓道:“佩秋同志很有责任担当意识,这我还是很认同的,亲眼所见。”
“先喝口热茶。”李学武点点头,示意了茶几上周佩兰泡好的茶,道:“我给你时间发表意见。”
“谢谢——”蒋佩秋深呼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颇有种上战场的意思。
与其说是她邀请于德才一起来见秘书长,倒不如说是她硬逼着对方来的。
她也来集团工作多年了,知道于德才曾经是秘书长在保卫处工作时期的副手。
而关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集团机关有很多说法,有说两人关系密切,也有人说秘书长不待见对方。
关于秘书长为啥不待见于德才,倒是少有人说得清楚,大概猜测应该是于德才工作作风软弱。
怎么说呢,就算是在保卫处工作时期,于德才也少有主持过重大案件的侦破工作,更侧重内务行政管理方面。
看于德才的简历就知道了,他曾经在冶金厂工作,是办公室主任的角色。
蒋佩秋是有些背景关系的,知道于德才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调到营城港区的。
在一起共事一年多,于德才并不像机关里传的那样软弱,但也没有多突出。
谨慎,保守,是于德才给她的印象。
其实她早就表达过要同他一起来见秘书长,争取一下综合基地的项目,但于德才没有答应。
当然了,他也没说不来。
蒋佩秋受不了他这种性格,平时还好,现在秘书长在这,正是争取的好时机。
现在不争取,难道要等秘书长去了越州以后再争取?黄花菜都凉了。
她不能自己来,自己来讲话没有力度,所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告诉于德才,这一次他要是不来,下一次他有事,自己一定落井下石。
于德才也知道女人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揍,这种不讲理的角色不一定能成事,但一定能坏事。
但是来之前他也说了,自己同秘书长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亲密。
蒋佩秋才不在乎这些传言,于德才跟秘书长之间的关系如何对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她要的是于德才所代表的营城港区管委会在这个项目的态度上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
只要他来了,李学武一定会知道他的态度,多少都会侧重考虑,给她一次争取的机会。
有人说集团要建设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无非是在营城和越州做选择。
而对比越州,营城有太多优势了,不用争取也能获胜。
这是别人说的,在集团管委会下达正式文件之前,她都当这些话是放屁。
有优势还不争取,那不是大傻帽嘛!
再说了,集团安排的项目,和自己争取到的项目,能是一样吗?
虽然工作都是一样做,但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她坐享其成,等着天上掉馅饼,即便是拿到了这个项目,做成了以后也是事倍功半。
谁都会忽视她在这个项目中的努力,但只要争取了,无论结果如何,大家都会看见她的努力。
在占尽优势的前提下,如果她能拿到这个项目,那港区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主动争取来的。
这样想,以后她在港区工作的话语权,以及这个项目成功以后带来的影响,是不是会得到提升。
所以说,工作都一样,但确实分怎么干。
蒋佩秋确实很有能力,尤其是口才很好,能将营城港区的优势三言两语间介绍清楚。
在阐述结束前,她又讲到了一句话,在于德才看来是加分了的。
她是这样说的:“相比于在建中的越州港,营城港区拥有的生产优势明显,最大的优势是时间。”
蒋佩秋看着李学武的眼睛汇报道:“现在营城港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申请建设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的条件,越州港完全可以再等两年。”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越州港在建并不影响对于综合基地的判断,因为此时越州港已经开通了部分港务业务。
但就生产业务来说,集团在越州确实没有什么工厂,要与江南地区其他城市联动合作。
再等两年,意思就是越州港想要追上今天营城港的综合实力,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营城港区可以先行建设生产基地,集中力量创造成绩,也为越州港下一步申请建设综合基地创造了条件。”
其实她说的这些李学武都想到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意见。
到底怎么选,还需要他完成调研以后,再同集团管委会其他同志沟通讨论。
他能肯定蒋佩秋对工作的精神和态度,但不能因为她今晚的发言就改变接下来的工作行程。
“秘书长,”在出门的时候,蒋佩秋最后争取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能通过努力,争取将出口商品生产基地的项目留在营城港区。”
“好好工作,集团会充分考虑的。”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就算没申请到这个项目,也不要有什么包袱和顾虑。”
他见对方又紧张了起来,笑着说道:“这只是上面的一个政策性项目,就算没有这个项目,集团所拥有的渠道优势不也能满足港区发展需要吗?”
“那太不一样了。”蒋佩秋深呼吸过后,讲道:“要是能搭上政策的东风,能节省我们好多年的努力了。”
“呵呵呵——”李学武笑着拍了拍于德才的胳膊,道:“以后有事尽量白天说,不用藏着掖着,不要有下一次了。”
“对不起,秘书长。”
蒋佩秋知道是在说她呢,赶紧点头认错。
于德才站在一旁解释道:“秘书长对工作要求十分严格,一般不会在休息时间谈工作。”
“我记住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蒋佩秋终于理解,为啥于德才犹犹豫豫,不愿意跟她来了。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她还是想不明白,有谁能做到工作只在上班时间谈,休息就是休息的?
-----------------
李学武这一次就是要考察两个港区是否符合建设综合基地条件的,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津门。
他带着调研团队从营城坐船奔津门,再从津门回京,乘坐飞机直飞金陵。
金陵作为集团江南片区所在地,所有贸易活动与这里都有关系,从金陵去越州调研更合适。
原本打算全家一起出行,去金陵玩几天,这一次的出差任务也是照此安排的。
可谁让顾宁突然怀孕,这次计划不得不做出修改,由他一个人带着李姝和李宁去金陵。
现在她是两家的宝贝疙瘩,别说顾宁本就不愿意折腾,就算她愿意也去不了,丈母娘第一个反对。
金陵那边已经来了电话,让李学武将两个孩子带过去就行,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丈母娘会在年前回京探望闺女,到时候再将两个孩子送回来。
“秘书长,咱们在津门休息一晚吗?”
船舱里,李学武正在看文件,周佩兰敲门进来提醒:“他们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嗯,到津门还早吧?”
李学武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抬起头对周佩兰说道:“如果同志们没别的事,就直接回京吧。”
“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周佩兰出门前另解释了一句,“咱们到京恐怕要天黑了。”
“争取追出一天的进度来。”
李学武点点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去越州还得几天,早去早回吧。”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周佩兰应了一声,推开门便出去了。
李学武站起身,耸了耸肩膀,走到窗子边往外面看了看,这艘船还大,并不觉得晕船。
但摇摆是有的,渤海湾可不是浴缸,冬天有很多港口是不开放的。
其实营城港的环境就不够好,至少比不上滨城,冬天内河口会有结冰的现象。
幸好今年没有特别强的寒流,否则又要出动破冰船清理港口通道。
相比之下,津门港就很好了,全年不冻港,除了部分内河会有结冰的情况,海河是不会结冰的。
有部分河流还会出现海水倒灌的情况,不过通船的环境是不可能的了。
最近几年内河航运明显要被铁路运输所取代,航运货运总量逐年降低,铁路运输货物总量逐年升高。
部分航道甚至只保留了客运系统,货运系统全部取消。
这倒是反映出了国内铁路线路的扩张,以及货运可选择方式越来越多。
航运市场被挤占,还有公路运输的缘故。
比如说营城到钢城一段,只要那条高速公路被打通,太子河那条航道算是彻底报废了。
就算高速公路没有修,但今年省道全面竣工以后,公路运输总量也是翻了几倍。
主要是航运的成本在那,降本的手段不如公路运输或者铁路运输来得方便。
限制条件也多,天气、水流、气温等等,甚至还有人为的干预。
预计未来二十年内,国内除长江和黄河航运体系能够保留,其他内河航道的货运总量都要萎缩。
红钢集团现有一条从亮马河到钢城的客运线路,但冬季冰封期开始后,便要停运内河部分。
自从钢城工人新村项目逐渐扩大,更多的工人选择将家属带到辽东生活以后,职工通行的压力便降了下来。
这个年代的人都命硬,就算十三四的孩子也能独立生存,真有父母在钢城工作,京城这边家里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自己在家生活。
这种情况太多了,尤其是前些年,很多干部都去了乡下,小孩子有年长的父母代为照顾或者是带在身边,大一点的都是自己在京生活。
要不怎么会出现小崽子们胡闹的情况呢,就是牛皮带打的少了。
集团工会是认识到这一情况的特殊,通过多方协调,多种手段正在解决这一现象。
在钢城、营城、奉城,职工人数较为集中的地区建设工人新村就是解决的办法之一。
集团每年都会拿出很大的预算来做基础工程建设,其中职工居民住宅就是大头。
李学武在辽东工作三年,不仅解决了职工的住宅问题,还解决了职工家属的生活问题。
钢城工业区地下工程六期接近尾声,除了部分工业设施的建设工程,民生工程已经开始运营。
工业区地上是没有太多生活服务部门的,从住宅区直接乘坐滚梯来到地下,这里不仅有菜市场,还有综合供销服务部门。
其他生活服务以及适合地下开工的小工厂,都在这里,小工厂主要是吸纳和安置职工家属。
这里的小工厂是同集团三产有区别的,虽然集团三产也有安置职工家属的功能,但那是有招工条件和指标的。
小工厂主要是维修、制衣以及其他服务等等,主要是为整个工人新村服务。
可以说这些年红钢集团在各地的发展,是引领和带动了一些旧有思想观念的改变。
辽东和钢城地区负责人就几次来钢城工业区地下工程视察,将这种地上工业地下生活的模式总结为红钢模式,在全省范围内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讨论的核心重点是如何平衡工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民生和经济发展难题,如何面对在四个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建设与节约之间的矛盾。
将三防工程进一步建设和赋能成为工业配套工程,无形之中是解锁了工程项目多用的难题。
在抵达津门,转去火车站的路上,周佩兰还提起了来之前滨城有领导来工业区调研的事。
“您说经济发展,是不是又要勒紧裤腰带?”
她提出了一个百思不解的问题,“为什么经济发展了,各单位反倒要倡导勤俭节约,节能增效了呢?”
“因为经济发展需要资金。”
李学武点点头,讲道:“也许你也听说了,上面要求各单位落实七五指示,尤其是部队,要他们发展农副业生产,争取自给自足。”
这个情况是真的,上上次回去王小琴就跟他谈到了这个。
要不是有李学武当年借助红星厂打造的八一六团垦区,今天也收获不到那么多的荣誉。
现如今卫三团不仅能做到物资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出售农垦物资获得资金,支撑训练和建设。
正因为有这份底蕴,近年来卫三团接连被上级表彰,作为典型宣传。
王小琴是政委,就负责这些工作,自然了解得清楚,每次获奖,她都会想到李学武。
“没有钱国家怎么发展经济?”
李学武很直白地讲道:“不仅仅是经济,没有钱什么都发展不了。”
“越是在发展的关键时期,越要攥紧拳头,勒紧裤腰带,将钱花在刀刃上。”
“就是说,如果财政支持的单位能够做到自给自足,上面就能节约出这部分资金了呗?”
周佩兰的理解倒是满分,随后她便问道:“这是好事吗?”
李学武倒是很意外,她能问出这个问题。
“那倒是要分情况看了。”
他缓缓点头,道:“如果都能自给自足了,就要生出自满的心了,这是很危险的。”
---------
PS:痛风又犯了,膝盖疼死。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0_61/66849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