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是在集团吃的中午饭,落地钢城就快要吃晚饭了,不是飞行距离远,而是飞机飞得慢。
去京城的时候他坐的民航,回钢城只能坐专机,倒也不浪费,飞机上还有一些工程师。
这趟旅程并不寂寞,他同东德来的那位车辆工程专家聊了一路,双方都很敬佩对方的学识。
更让那位汉斯敬佩的是,作为企业高管,李学武竟然能就汽车工业侃侃而谈。
如果红钢集团只有汽车工业,或者只有少数类别工业,那他还不会这么惊讶。
他是70年下半年第一次来内地,也就是第三批技术支持工程师,也是最核心的那批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按照技术合作方案,先来的那一批是机械安装与调试的工程师,其后来的才是生产技术与设计类的工程师。
汉斯五十多岁,正是上有老啃不动下有小要啃他的年龄,71年任务结束回国后,他便提交了辞职申请,办理了来华工作的手续。
当然了,这里面只有辞职申请是他自己写的,其他来华工作的手续都是红钢集团在东德办事处帮忙处理的。
对于在华工作,他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尊重。
不仅仅是对技术人员的尊重,而是一种全民族积极向上,求贤若渴的尊重。
也不用说大环境如何,他第一次来华工作就是在红钢集团,这次来华还是在红钢。
也就是说,他从来都没有跟国内的其他单位合作过,属于较为封闭的工作环境。
在这里他拥有一些学生,在负责教学任务的同时,他还要同其他来华工作的同事一起,负责汽车制造厂的技术改进和革新工作。
在飞机上李学武问他,教学和技改的过程中,有没有遭遇不公平的待遇,或者受到语言攻击。
汉斯有些诧异,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
没错,在联合职业技术学院的授课过程中,他没有遇到像李学武提到的这种情况。
倒是在技改的工作中,有部分工人具有抵触情绪,还有一些本土的技术人员提出了一些质疑。
但这些在汉斯看来都很正常,如果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这里的工业基础得有多薄弱。
恰恰相反,红钢集团的工业基础并不薄弱,至少在国际上是处于中等水平的。
他没有去过国内其他工厂,但也听说了一些情况,有些工人告诉他,红钢集团的工业生产水平在国内是处于领先地位的。
这个时候就轮到汉斯给他们科普世界上先进工厂的情况了,也算是红钢的工人睁眼看世界了。
如果红钢集团的工业基础薄弱,工人技术素质特别低,那给多少钱他都不会来的。
是在这两项的基础上,他被红钢的学生和工人在学习和生产的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精神气质所打动。
同样都是社会主义国家,东德明显已经误入歧途,普通工人当然看不出来,但他们这些走在技术最前沿的知识分子当然看得出来。
不敢说大厦将倾,但他也是在东德的工厂看不出什么发展和未来了,所以他来到了中国。
李学武听了他关于汽车工程在东德和中国未来之路的判断过后,给出了一定角度的修正。
他是站在未来的角度进行评价和总结的,当然会让汉斯耳目一新,尤其是关于汽车设计的思路和角度,汉斯甚至觉得他应该专注于汽车工业管理。
当然了,汉斯自己也知道,这么年轻就担任了集团重要领导职务,李学武是不会去当汽车制造厂厂长的。
下飞机以后,李学武叫了汉斯一起,两人又继续聊起了在国内的生活,以及度假计划。
李学武向他推荐了位于钢城的疗养院,以及位于津门的滨海商务俱乐部。
两人相谈甚欢,李学武让司机齐言送了他到招待所,还下车握手道别。
这让汉斯颇为感动,虽然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知道李学武这么做可能是给别人看的。
但他还是很欣赏李学武对于技术人员的尊重,以及对技术和知识的尊重态度。
要知道来华援助的这些人里回国以后辞职重新来到中国工作的同志有不少呢。
刚开始可能就几个、十几个,但也是第一批人的安家落户给了他们重新回到这里的信心。
是那些人写信回国,或者亲自回国邀请以前的同事来华,这才有了第二批、第三批等等。
现如今挂职在科研所的他们已经不是少数群体了,虽然比不上本土科研人员,但对比来自法国、日本以及意大利的技术人员,他们是最多的。
汉斯也受邀写信回国,给那些他曾经的同事介绍在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邀请他这么做的是红钢集团人事部,只是一份邀约,没有任何强制和约束。
此前他对这份邀约存在很多顾虑,最大的顾虑便是环境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里的工作。
万一他发出了邀请,他的老师,他的同学、同志、同事携家带口的来了,却不能适应怎么办?
到时候回又回不去,因为工作辞了,干又干不了,岂不是把人家坑了嘛。
直到今天,他同红钢集团秘书长偶然相遇,并且从上飞机开始一直聊到了钢城。
今天他最大的收获便是重新认识了他现在供职的这家单位,而且仅仅是通过一个人。
从一个集团的管理者的身上,他就能看出这个公司的未来,以及发展潜力。
李学武给他介绍了红钢集团正在进行的技术变革和人事变革,解释了其中的关键。
技术变革是他参与的,人事变革其实也跟他有关系,是技术人才引进的部分。
但李学武主要给他介绍的是企业的管理者和技术人员的结构变革。
更多、更年轻、更有知识和想法的年轻人正在成长,他们有的已经走上了重要管理岗位,有的在基层深耕、成长。
当李学武给出一组数据,是关于集团各级机关大学学历以上的人数以及在基层工作的大学学历以上的职工人数时,他是很震惊的。
他确定,70年来的时候,红钢集团的工厂绝对达不到这么高比例的高等教育、高素质人才队伍的。
如果按照李学武的说法,红钢集团的人事变革就是从67年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五年时间。
但这份数据的变化着实让这五年时间的工作有了具象化。
一个正在人才和技术迭代的企业,正是生产力进步的表现。
其实在汉斯看来,现阶段红钢集团的职工综合实力还是够用的。
不是因为这些工人的技术足够好,而是工厂的设备还没有达到必须由高素质人才操控的地步。
差别在哪?
他是参观过红钢集团机加工产业的,数控机床操作工人可是一水儿的高中学历以上的毕业生。
在东德,精密加工工人的素质也不过如此了,更何况红钢集团经常组织的技能培训活动呢。
所以与其说是红钢集团选择了他,倒不如说他首先选择了红钢集团。
这一场双向奔赴,造就了红钢集团汽车工业产业的迅猛发展,连圣塔雅集团的总裁香塔尔都为之侧目。
汽车制造厂在多品类运营基础上,深耕产能提升,虽然与世界先进汽车制造企业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每年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进步特别快。
红钢集团在开发东德汽车市场的同时,也没有轻视东南亚市场,以圣塔雅集团为代表的经销商从来没因为出货而耽误了生意。
供应稳定,车型时尚亮眼,产品质量优秀,这三个优点就足以让红星汽车在东南亚立足了。
可红星汽车不满足于此,偏偏还要打价格战,最先遭不住的便是日本和难韩。
日本在整车进口上还能通过关税调整来保护本土企业,但也随着红钢集团与本田的合作敲开了关税保护的那道大门。
双方正在进行多角度的谈判,主要围绕新建工厂以及新产品的研发,预计在两年时间内,拿出让市场惊艳的优秀作品。
这话听起来就知道,明显不是红钢集团的讲话风格,确实是本田汽车在日本新闻采访中提到的。
小鬼砸总有大理想,干什么都希望能让别人惊艳,甚至是羡慕。
难韩就惨了,他们本土汽车工业十分薄弱。
难韩原本是打算于72年实现轿车国产化的,但从现在看,目标基本上告吹。
此时的难韩只有四家车企:
67年成立的现代汽车,先是跟福特合作,69年谈判破裂,一直到72年都还在原地打转。
大宇汽车的前身,也就是新进汽车,原本是跟丰田合作的,但有消息传出,今年丰田决定结束合作,新进汽车还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呢。
起亚产业,也就是后来的起亚汽车,现在只能生产马自达、日野的换壳产品,没有自主品牌。
最后一家,河东焕汽车,就是后来的双龙,走的是特种车辆和客车产业,规模更小。
在这种情况下,海上马车夫计划早就针对难韩汽车市场进行了狙击。
不算通过正规途径进口的,现在难韩有超过20%的汽车是大飞运过去的。
更为特殊的是,此时难韩对汽车进口是有限制的,轿车类新车只有相关部门能够进口,其他企业和普通人是不行的。
整车进口的都是二手卡车、吉普车以及旧的越野车。
那海上马车夫都运什么车过去?
摩托车,这个是最畅销的,还有就是重型运输车辆,钢汽特产重型三轮摩托车。
还有路子广的,敢摸黑用大飞拉着大排,运输重型卡车过去,这个利润是最高的。
此时的难韩本土就缺重型运输车辆,三轮摩托车可以满足一般企业需要,而重型卡车的需求范围就特别广了。
闻三儿曾经给他介绍,难韩民间、承包商以及黑市愿意出非常高的价格收购重型卡车。
20%的走私量,就已经足够对本就不大的难韩汽车市场造成冲击了。
马车夫们将一台台汽车从营城港直接运到韩国,同那边的商人做交易,换回纺织成衣、化纤布料以及电子元件。
此时的难韩的第一出口产业就是成衣和布料,然后就是胶合板,这个马车夫也有往回运的。
除了半导体元件以外,难韩出口最多的还有假发,但这个是针对欧美市场的,马车夫不稀罕。
也有渠道弱的,只能带回来海鲜干货,虽然这玩意在黑市,在零售市场价格不低,但在港口贸易区,属实拿不到什么价格。
去年年末的那次聚会后,李学武便要求闻三提供一份这些年马车夫计划的实际货物贸易情况说明。
不是要调查闻三儿,而是要摸一摸东北亚计划的进度。
那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东北亚市场了呢?
李学武可从来没有疏忽这个计划,也从来没有疏于对东北亚市场的关注。
***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于丽也是刚进屋没多久,刚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便见李学武进屋了。
“咋地?家里藏人了?”李学武逗她,“是不是我回来的太早了?”
“德行——”于丽白了他一眼,维系感情的最佳良方便是开玩笑,尤其是这种玩笑。
“正好你回来了,给你看样东西。”
她用毛巾擦干净手,走到茶柜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方盒子,放在手上打开了。
“呦——”李学武一见盒子里小手指粗细的金项链,眉毛一挑,道:“还真有相好的了?”
“跟你说正事呢,能不能正经点——”
于丽又好气又好笑,将手里的金项链凑到了他的面前,道:“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咋了?这是捡的啊?”
李学武不明所以,接过来看了看,问道:“咋还不知道真假呢?”
“还别说,真是人家送的。”
于丽左眼眉俏生生地一挑,解释道:“白城的一个经销商,后来要去下海,从咱们这抵押了一部分货款,我看他人不错,又借了一些给他。”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李学武手里的金项链,道:“啂,这就是他送给我的,说是谢礼。”
“呵呵呵——”李学武将盒子盖上,笑着点了点头,道:“他是看上你了吧?”
“那也说不定。”见他老是逗自己,于丽也顺势开起了玩笑,道:“我正琢磨着该不该收呢。”
“想收就收呗,不是谢礼嘛,”李学武走到沙发旁坐下,笑道:“难道还是彩礼啊?”
“你真可恶——”于丽走到他身后,使劲掐了他一把,顺手将装有金项链的盒子放在一边,开始给他捏肩膀。
“我是想问问你,他发财是一定的,但我没弄明白,他是怎么搞到这条金项链的。”
这么说着,于丽伸手撩开盒子,用自己的小手指比划了一下,又示意了那精致的花纹,道:“这明显不是咱们国内打的吧,还是新的呢。”
“而且我听说他是空船回来的。”
于丽探着身子看向他的侧脸,提醒道:“你说他是不是带着金子回来的?”
“你不知道吗?”李学武并没有觉得多惊讶,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难韩黑市黄金交易很猖獗的。”
他拿起那条项链重新打量了起来,道:“釜山、仁川一带,有大量的地下金银铺。”
“如果你能确定,他就是去跑船了,那换回来这些东西也很正常。”
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当初我让闻三和老彪子他们把控货物收购的目的就是这个。”
“你是怕这些跑船的只要黄金?”
于丽跟了他几年,一瞬间就听懂了他的话,瞪大了眼睛,问道:“如果走私流入黄金过量的话……”
“嗯,一定会被察觉的。”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民间吃不下这么多黄金的,一定会走漏风声。”
“对于当时还很弱小的海上运输环境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摇头说道:“闻三儿将船都卖了,又搬进了港区,以后他们想干啥都没人管了。”
“会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开始倒查啊?”
于丽担忧地问道:“要不让三舅再去港城躲一躲?”
“不用,倒查也没关系。”
李学武淡定地解释道:“此前运回来的都是电子元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现在要打击他们,也不一定会卡在这个时候。”他伸手拍了拍那盒子,道:“黄金流入,也是一件好事。”
“听说还有往回带美刀和金条的。”于丽皱了皱眉头,道:“我是越听越吓人,赶紧就问你了。”
“没事,你喜欢就留下呗。”
李学武享受着她的按捏,微微合着眼睛说道:“以前马车夫的折损率就很高,现在只会更高。”
“就算是倒查,也不见得有人能知道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或许送你项链的那个,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就应该低调一点。”
“这钱他是赚到了,但接下来该怎么花才是关键,想保命,就得尽快变现,变成固定资产。”
“你是要我去提醒他?”于丽皱眉道:“万一出了事,牵连过来怎么办?”
“哪那么好牵连的。”李学武笑了笑,回头看向她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于丽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李学武只是给了她一个建议,富贵以后还能记得还人情,就说明这个人不赖。
要知道,贫困能考验人心,富贵同样可以。
“那这条项链我就不能要了。”
于丽想明白了以后,站起身绕过沙发坐在了他的身边,认真地说道:“我不稀罕这玩意,也不希望收别人这么重的谢礼。”
“看你自己。”李学武无所谓地点点头,起身去了卫生间。
于丽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实际上应该对她是很满意的。
收了这份礼物,她和那人之间的关系就平衡了,再没有收服对方的可能。
到底是人才重要,还是钱财重要,这得看你是想要眼前的小财,还是长远的大财了。
李学武这些年教她做事,很少直言相告,都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形式,倒是让她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了一种成就感。
不过这种感觉过后,她总觉得李学武是拿她当小孩子教了。
-----------------
1月27日,李学武乘坐火车抵达营城,与等在这里的胡可会合,见到了辽东交通的领导。
“这是盛利,盛主任。”
胡可笑着给他介绍道:“咱们省交通的一把,这一次算正式见面了。”
“盛主任,幸会幸会。”
李学武笑着同对方握了握手,道:“一直听胡主任说起您,几次去奉城都缘悭一面。”
他松开手,站在胡可身边,道:“这次终于见着您了,还要感谢胡主任给我这个机会啊。”
“太客气了——”盛利倒是爽快人,或者说对李学武才这么爽快,他笑着讲道:“我也一直听胡主任说起你啊,用年少有为都不能形容了。”
他哈哈笑着指了指胡可,道:“说感谢他,倒不如说咱们有缘分,我说想去拜访你,他老拦着我。”
“啊,原来是这样啊。”
李学武知道他在说笑,便也顺着开玩笑道:“我说几次提出想见您,他都横扒拉竖挡着的。”
“哈哈哈哈——”
听着李学武嘴里冒出来的东北话,现场几人都笑了起来。
“这几年在东北不白待啊,东北话说的多好!”
盛利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笑呵呵地看着李学武说道:“这就是半个东北人了。”
“我奶奶是东北的,早就跟东北有缘。”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知道这次的机会难得,就算胡主任拦着,我也得来见您了。”
“好,一会儿咱们可得好好唠唠。”
盛利表现得非常热情,走过来同李学武站在一起,说了很多客气话。
瞧着两人将自己晾在一边,胡可玩笑着对其他人抱怨道:“你们说,就冲他俩的人品,我做的对不对?”
“哈哈哈——”众人也听出来了,这是故意说两人不厚道,把介绍人晾在了一边。
“胡主任,我还没找您呢。”
李学武故意找茬道:“上次您说好了要给我们解决土地的事,这可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啊。”
“好说,好说。”胡可相当大方地讲道:“你头三天问我,我都不敢告诉你,但现在没关系。”
他大手一摆,道:“你们不就是要机场南边那块地嘛,已经批了,等消息吧。”
“你看,还得是胡主任。”
李学武口风变得很快,转过弯便同盛利说道:“要说照顾我们,给我们为辽东工业发展和城市建设做贡献的机会,还得是我们胡主任。”
这话说得,盛利眼皮子跳了跳,见面这一会,终于领教了胡可嘴里这个年轻人的厉害。
扯犊子呢?
红钢集团在东北的负责人,竟然不知道批地这种事,可不就是在给他上眼药呢嘛。
李学武在他面前可劲夸胡可干什么?
呵呵呵——
这种招数和套路用了几千年了,但依旧有效。
他就是在跟胡可打配合呢,演他呢。
不过胡可介绍过,他也侧面了解过,红钢集团在辽东,在东北,信誉和声誉是极好的。
尤其是这位说话很自然,也很有目的性的负责人李学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能敲定下来,最好是年前年后。”
双方汇合在一起,就是来看现场的,省交通的勘查队伍已经分段进行勘测了。
目的是为了确定哪里建桥,哪里穿洞。
“还是要分段施工,方便分包,也方便总包管理。”
李学武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地图,讲道:“如果可以的话,开春之前能确定施工方案就最好了。”
“东北地区,天寒地冻,赶工期也很理解。”
盛利点了点头,看向一旁跟着的工程师,问道:“有问题没有?”
“应该是没啥问题。”这位回答的也是含糊其辞,让盛利有些皱眉头。
李学武适时地推出了联合建筑的服务,“如果咱们省里这边人手短缺,可以通过联合建筑进行勘测和作计划。”
“听说你们的建筑公司还有外国的设计师在?”盛利听他这么说,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公路没有。”李学武很坦然地介绍道:“您说的一定是圣塔雅集团的派驻设计师团队。”
“他们主要是建筑类的设计师。”
“原来是这样——”盛利点了点头,看了带来的工程师一眼,这才撒口道:“那就试试呗。”
“好,下来我让联合建筑那边联系奉城。”
李学武笑了笑,三言两语便将这个项目又多抠下来一块。
如果能参与前期的勘察和设计阶段,对于联合建筑来说不亚于跟着甲方一起开会了。
一旦掌握了主动权,那接下来在施工过程中遇到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他们是上午见的面,中午一起吃了顿饭,下午便没再见着人了。
李学武到营城港区调研,盛利他们还要去开会,讨论道路设计和施工的问题。
就像李学武不会完全信任他们一样,辽东方面也不会完全信任红钢集团。
***
“佩秋同志。”于德才伸手拦住了脚步匆匆,准备去迎接秘书长的港区服务公司总经理蒋佩秋。
“于主任,您有事?”
蒋佩秋一愣,提醒道:“秘书长来了,先去接领导啊。”
“一句话,你知道秘书长是来看啥的吧?”
于德才提醒他道:“秘书长是为了综合生产基地来的。”
“综合生产基地?”蒋佩秋皱眉问道:“什么基地?”
“走,边走边说。”于德才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间,示意她一起走。
在路上,他便将这个政策解释给了对方。
蒋佩秋想了想,问道:“也就是说,咱们营城港有机会成为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行了。”
于德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秘书长更倾向于将这个机会交给越州港。”
“怎么能给他们呢——”
蒋佩秋反对道:“他们那边都没什么工业优势,纯粹就是贸易港,商品都是营城运过去的。”
“秘书长是要布局江南了。”
于德才在门口站定,他已经看见秘书长的车过来了。
他们上午就知道秘书长来了,但按照领导的要求,并没有去迎接。
因为上午李学武就没来港区,这是刚刚到。
蒋佩秋还在想着他的那句话,秘书长要布局江南,将生产综合基地放在越州好像更需要啊。
但营城港这边也需要啊!
一旦吃到了这个政策,就意味着营城港将成为整个东北最大,也是最繁忙的港口,没有之一。
滨城港没有营城港的设备设施先进,更没有这边的商业氛围。
“秘书长好——”
于德才见她愣神,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前面,同李学武握手打过招呼过后,还故意碰了她一下。
蒋佩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领导打招呼。
“这个月的运营情况如何?”
李学武跟其他领导不一样,没那些虚的,上来就问工作。
蒋佩秋早有准备,但因为刚刚的事心有些乱,这会儿强打起精神,整理了思绪,开始汇报。
李学武先是听了她的汇报,又问了问于德才港口的工程建设情况。
只在会议室休息了一会,便带着两人直接奔去了贸易区。
港口的贸易区可不是菜市场,仓库那边就不用说了,只是关联贸易怎么做呢?
营城港有服务大厅,作为第三方支持买卖双方的谈判与合作,也有贸易大厅,作为双方沟通的场所。
李学武一行人一来到服务大厅,便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主要是认识他的人多。
不过有安保人员的护持,少有人往前挤过来,都是走近了才会主动打招呼。
李学武也是微笑着回以微笑,然后继续看现场,听汇报。
“这里的收音机、电视机都不需要采买手续,直接开单子是嘛?”
李学武就站在一处电器经销商的展位旁,全程目睹了他们是怎么卖电器的。
“对,不用手续,直接开单子。”
负责人有些紧张,因为李学武身边跟随的人很多,再加上他本身也有威慑力。
李学武这么问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看见了,就想看个明白。
“主要是因为在港口内部。”
蒋佩秋站在一旁给他解释道:“这些商品进出港口还是要缴纳相关税务的。”
“我知道。”李学武理解地点点头,刚才他之所以重点关心那个小展区,是因为闻三儿介绍,马车夫的采购渠道就是这里了。
从闻三儿上岸,不再经营海上平台以后,这些马车夫就只能被动地升级当老板。
他们要自己负责采购商品,然后装船运出去,再把商品运回来,放在市场上出售。
咋说呢,这条规则对于那些正规进出关的船舶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还是漏洞。
这些大飞来去自由,在港口内部的贸易也受政策保护,只要他们没有拿着真东西来做贸易。
也就是说,他们拿着这里开的单子去仓库提货,提出货来只要在港区内部就不会有人来调查他们是怎么购买的这批货,又要运去哪里。
这些人提了货以后,直接找位置装船,大飞卸掉发动机,哪都能停。
装好货物以后,两三台发动机一架,皮皮虾们是追不上的。这些货物就堂而皇之地通过大飞运了出去。
等这些大飞回来,同样是这个套路,货物都是带浮漂的,不怕水的直接往岸边水线一丢,谁都追不上他们。
货物自然有人来捞,而且还很快,捞了就上岸,直接消失不见。
再出现在贸易市场,公然有人售卖电路元件,都是成箱成箱的,一出现就会被扫走。
他们也可以做得更隐蔽,直接送去津门贸易管理中心在这边的驻地。
贸易管理中心不管那些事,有零部件直接收,收完直接装运火车,送到钢城。
零部件其实最好做了,有贸易管理中心背书,只要能上岸就行了。
金条当然最难,带回来倒是容易,往哪藏都行。
只是上岸不好上岸,得带出港区,或者直接从别的地方上岸,绕过港区。
李学武由于德才和蒋佩秋陪同,足足在贸易大厅逛了一下午,将之前了解到的情况都摸了个清。
要是这么看,一定会有漏洞,但闻三儿已经提前给了他说明,再结合着看,就知道哪是对的,哪是不对的了。
这一出贸易大厅归属服务公司管理,也就是说,是蒋佩秋的地盘。
李学武将早就掌握的一些猫腻现场找出来,现场告诉给了她。
蒋佩秋也很恼火,秘书长难得来一次港区,还是专门来的,她本想露脸的,没想到露的是屁股。
就像管孩子一样,自己的孩子闹腾,你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他,打他,这让外人不舒服。
所以她先表态,承认错误,又做出了保证。
李学武并没有揪着她不放,而是带着一下午的收获,回了团结宾馆。
他是要随行人员整理出一套调查报告的,这将与越州之行做对比。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0_61/66849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