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城比秦枫想象的要近。
头天傍晚还只是地平线上的一道黑色剪影，第二天中午时分就已经看得清城墙上的旗子了。
灰黑色的旗面在风中翻卷着，上面没画什么图案，纯色的一片，但在城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插一面，远远看过去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三人沿着荒原上的大道向前走。
大道是黄土夯实的路面，宽约四五丈，两侧的荒草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踩得倒伏在地，留下深浅不一的辙痕。
越靠近城门，路上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有赶着板车的商贩，有背着大包的猎人，有骑着稀奇古怪坐骑的散修，也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旅人。
秦枫注意到大多数人都是独来独往或者小群体行动，没有看到超过十个人的大队伍，跟他之前在荒域其他地方见到的风格差不多。
他走在人群中间，刻意收敛了修为气息。
超域境上位的修为在熔炉城这一带算不上顶尖，但也不算低，如果完全放开气息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把混沌之力的波动压缩到丹田内部，外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路人，灰色长袍灰色长剑，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快到城门的时候，队伍排了起来。
沈渡之前说过进城要交入城费，果然前面的人都在城门入口处的一个石台前面停下来，往台上丢几块低阶法则晶石，然后守门的人挥挥手放行。
轮到秦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守门的两个人——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刀，修为在超域境中期左右。
他们的态度不算凶但也绝对谈不上客气，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快速扫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问题就放过去了。
秦枫摸出几块法则晶石丢在石台上，带着老疤和沈渡走进了城门。
城门洞很深，两侧的石壁上镶着照明晶石，把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穿过门洞之后视线猛地开阔起来，一条宽阔的主街直直地向前延伸，街道两边是两三层高的石质建筑，墙面被烟熏火燎得黑一块灰一块的，但坚固结实，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年头的老建筑。
街上的人比城外看到的还要多，各种打扮的人来来往往，吆喝声、叫卖声、交谈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音。
秦枫站在街口停了一下，目光从街道两侧的建筑上缓缓扫过。
熔炉城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热闹而粗粝"，街面上摆着各种摊位，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卖符文的、卖各种稀奇古怪材料的一应俱全，有些摊主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布把东西往上一摆就开张了，也有人专门租了铺面经营。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铁锈、药材、兽皮、食物、尘土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不算难闻，像是这座城特有的气息。
沈渡在旁边低声说："郭三指的铺子在城西边的老铁巷，从这条主街一直走到头左拐，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秦枫点了点头，沿着主街往前走。
他没有急着直奔郭三指的铺子，而是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看，观察沿途的环境、人群的构成、店铺的分布。
熔炉城的街道规划跟北域主城不太一样，北域主城偏向整齐有序的网格状，熔炉城则更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街道宽窄不一，建筑高低错落，有些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但即便如此，街面上的秩序却不乱——行人和车辆各自走各自的路，没有人推搡插队，也没有人当街闹事。
"这里的规矩谁来管？"秦枫问沈渡。
"没有人专门管，但大家都默认几件事：不能在城里杀人，不能烧房子，不能偷黑市上那些有主的大单交易。触犯了这些规矩的人会被城里的几个大势力联合清理，熔炉城虽然没有城主府，但黑市背后的几家大商行联合起来就是规矩。"
秦枫心里有数了，这种没有官方管理、全靠民间势力维持平衡的地方，水往往比表面上看起来深得多。
没有人管不等于真的没人管，那些大商行联合体就是看不见的掌控者。
他只要不碰他们的利益，不触犯他们的底线，在这座城里应该不会有大麻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主街走到了尽头。
秦枫按照沈渡说的方向左拐，穿过两条相对安静一些的街道，最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牌面上歪歪扭扭地刻着"老铁巷"三个字。
巷子里的光线比主街上暗了不少，两边建筑的后墙紧挨着巷壁，头顶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了，只留下一线天空。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年深日久被踩得油光发亮，石缝里长着零星的青苔。
郭三指的铺子在老铁巷中段的一扇暗红色木门后面，门上没挂招牌，只有门框上方的石头上刻着一只极小的手印，缺了两根手指。
沈渡敲了敲门，门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柳渊介绍的，姓沈，以前来过。"
门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插销拉动的声音。
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朝外面扫了一圈，在秦枫和老疤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门缝又开大了一些，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的右手果然只有三根手指，中指和无名指从根部就没了，断口处的疤痕已经老得发白了。
郭三指的身材瘦小，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精亮精亮的，在三人脸上轮流打量了一遍，然后朝沈渡点了点头："柳渊的人，进来吧。"
三人跟着他进了屋子。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前厅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四面墙上的架子里堆满了各种卷轴、册子和零散的物件，堆得满满当当。
郭三指走到桌后面坐下，把桌上的一堆杂物往旁边推了推，露出桌面，又看了一眼秦枫和老疤："这两位面生，第一次来熔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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