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体内存在着两种独立的灵魂,那么两者之间往往会互相影响。
就比如,季礼此刻灌输的想法,也会在不经意间插入到茹茹的脑海之中。
当苏城河的形象一次一次地被提及时,茹茹这个“主人格”的思想中,就会慢慢提取出记忆点。
在选择的侧重上,苏城河逐渐成为了新的人选。
茹茹不会对季礼做什么,他似乎极为确认季礼不会是命运的载体。
同样,季礼认为命运大概率还是会在小千度叶的身上,他的状态已经撑不住太久,必须要尽快解决所有的问题。
而,将苏城河成为新的选择,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事到如今,就算用一些排除法,也足以得到某些事情的真相。
茹茹、命运、茹茹妈,这三方中仅有最后一位始终没有踪迹,它也必将毫无疑问地成为解题的关键。
在整个任务之中,还有什么异常能够与茹茹妈对应起来,那就只剩下暗室之外那尊庞然大物。
假设顾行简没在撒谎,而是在刻意引导思维走向。
那么反过来深究的话,其实那个黑色物质的身份,就只能落在茹茹妈的身上。
这个理论究竟能否成立,真相是否一致,其实都根本无所谓。
因为,无论黑色物质究竟是不是茹茹妈,它都是茹茹要借助命运所对抗的东西。
所以,它会是这个问题唯一的解法。
苏城河的人头上交,将会是季礼把这近乎陷入死局的任务,卷起水花的第一步。
苏城河是不同寻常的。
他的脑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是自身的恐惧,还有那黑色物质的烙印,致其疯癫的种子。
因此,一旦茹茹选择进入其记忆之中,就同样会被那颗种子寄生。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季礼接下来要做的事,将会无比疯狂,也许一个细微的偏差,就将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因为迄今为止,他都无法断定那黑色物质,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
但长久与灵异周旋的经验告诉他——
当面临到两种无法反抗的力量堵死所有出路之际,往往找寻第三种恐怖的势力介入,可换取一丝喘息之机!
无论,黑色物质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它都将成为生路。
而苏城河,就是释放那怪物的钥匙。
“他能成功吗?”
“怎么会不成呢,他是季礼嘛。”
“可我担心这样一来,怀光再没有出头之日了,本来在计划里,他该在这一次任务中回来……”
“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毕竟小千度叶还没死呢。”
顾行简的人头,隔着方慎言的头,瞥着季礼的后脑,眼神中带着平静地自信,像是比季礼本人还要胸有成竹。
那目光中,像是包含了所有的信赖与踏实。
“你会成功的,你可是季礼。”
……
苏城河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准确来说,是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在看着自己……
这话说起来很绕,但现实会带来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就仿佛他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而这个观察的对象,是一个盯着自己的自己。
苏城河的脸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随着时间每秒在增长,他的面部细节都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时而,两眼中生出了两只婴儿的手掌;时而,嘴部大大张开,从中弹出了一根断裂的舌头;时而,头皮在目睹时裂开,一个外露的大脑上趴着一只黑色的小鬼……
“不行!不……别看……”
苏城河像是一个被审视的小人儿,内心的某些东西袒露无遗,什么都没能剩下。
“还有什么?你心里还藏着一个东西?”
在无比的恐惧中,苏城河听到了那个观察自己的自己,开口说了话。
它很感兴趣,对即将发生的事。
那个被审视的自己,如同木偶,又如同孩童,脸上挂着僵硬的软弱,仿佛是苏城河的底色。
他在面前另一个自己,灼灼目光中,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将两根指甲立了起来,划开了自己胸前的皮肤。
一颗心,迫不及待地就要从胸口中挤出来,自然而然地要把心头藏了很久的秘密,自曝出来。
审视着他的自己,已经等不及要伸出了手,其手心似乎还有几分汗珠。
那是激动的表现。
因为在长久的寻找之际,他终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种与整个暗室结界,乃至一整场任务之所以会存在的气息,他已经找了很久很久。
“别!那是我……”
苏城河的哀求毫无意义,他早就该面对自己的不堪。
然而,就在那颗心破皮而出之时,一颗心尚未完全绽开,就看到了这颗心的真容,是一颗黑心。
苏城河愣住了,剖心的自己脸色一顿,伸出手捞心的自己也停住了。
在那么一个瞬间,三个自己全都在这颗黑心面前,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而紧接着,那颗心猛地爆开,黑色的心像是过度成熟的火龙果,在炸碎那一刻,大片的黑色墨汁,如同沥青一般全都泼在了最近的两个自己身上。
“啊!!!!”
苏城河听到了自己在嚎叫,好似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就连那张麻木的脸都变得鲜活起来。
但这种生动又在眨眼间变得凝固。
那些黑色的沥青,夹杂着一条条根须,将惊恐的面部全都定格下来,又团团围住。
这些却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城河看到了被沥青与根须完全包裹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伸出手的那个自己。
现在,他已不是自己,而是成人的身子上长出孩童头颅的一个怪物。
大片的沥青还有根须,浇出了他的真容,也将他死死地困住。
苏城河好像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长着触手的黑色物质,正在因这些抓住茹茹的根须,搭建起了桥梁,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完成了渗透。
“啊!!”
惨叫声,唤醒了所有的人。
“滴答!滴答!”
黑色物质的流淌声落,季礼猛地睁开了双目,他的想法果真成立。
苏城河是一个见过黑色物质的人,不仅如此还深受其害。
季礼仔细观察过苏城河回归后的行为,能够确认的是,他必然是被黑色物质所渗透了,要么是体内,要么是精神。
从疯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那么,只要让茹茹用上苏城河的人头,就大概率会为黑色物质的介入,打开一扇大门。
他就是要在茹茹与命运对峙状态下,引入黑色物质这一尊大鬼,同样也是外援。
第一步,就是要茹茹自顾不暇,将最怕的那个东西提前引来,创造新机会。
如今,这步已经成功了,紧接着就是第二步。
季礼的眼眸睁开之际,红色与黑色已经褪色了大半,仅剩些许残留,更多的是寂灭的灰色。
同时,被沥青泼满全身的无头男子,僵硬的手臂猛地颤了一瞬。
现在,就是他重新掌控这副身躯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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