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今夕昨夕山与水
何考没办理入住，收起身份证在两人错愕的眼神中离开了这家酒店，坐进车里才给孙孚发了条信息——
「抱歉，我有事要连夜去处理，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我在酒店遇到陆树堂了，那套伴郎礼服就放在他那儿，你有空找他去拿。」
孙孚应该在忙别的事，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才看见信息，有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何考正在开车，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立刻就听见了孙孚急吼吼的声音：「何考，你怎么回事？」
何考心平气和道：「孙孚啊，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嘛，实在抱歉，谁还不能有事呢？
这个周末没时间参加婚礼了，就在这里祝贺你一声！」
孙孚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到底什么事啊，难道比我这边还重要？你这个伴郎怎么能突然就走了，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我本来还给你安排了一个惊喜呢！」
何考：「确实有别的事要办，现在已经上高速了，不好意思啊。」
说完他挂断电话，孙孚又发来了一连串的语音信息，内容应该都很不好听，他也没有在意。
刚才陆树堂以为何考是生气了，其实他并没有。
面带微笑挂断孙孚的电话后，何考一阵轻松舒爽。
看前方扑面而来的道路以及两侧起伏连绵的原野，就似卸下了什么，整个世界莫名变得更加真切清晰，仿佛抹去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术法修炼入门后，何考已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感觉，每次都与心境有关。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他化解心魔、散去心中长久的积郁，还有一次就是他堪破妄境、求证六阶大成修为。
至于最近的经历，不论是关于白瑶的还是孙孚的，其实都与术法界无关，就是世间百态而已。
哪怕何考修为再高，只要他还没有像传说中那样飞升成仙，便仍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与形形色色的芸芸众生相伴。
他曾点亮地图，足迹几乎遍布整个世界，但那只是浮光掠影。
真正的生活，是切实经历世上的种种人与事，尽管有时很奇————而修为越高，稀奇的见证就越多。
车驶进栖原市区的时候，何考给高雪娥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宵夜？
何考今天五点半下班就出门，到了润州那家大酒店时接近八点。那时孙孚他们刚吃完晚饭，却忘了问何考一声，紧接著就试衣服、安排任务。
太忙，也没来得及泡茶倒水啥的。
孙孚在电话里说，原本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惊喜，应该就是想介绍伴娘小赵给他认识吧。可是孙孚还忘了另一件事，他并没有问何考现在有没有对象、需不需要他介绍？
而何考好像也忘了一件事，他随礼的份子钱还没给呢！
算了，也不必计较这些。
但何考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以他的修为倒是早已能辟谷，但谁又会没事辟谷玩呢？
此刻已是晚上十点半，确实只能吃宵夜了。
高雪娥很惊讶地回了消息：「你不是去润州参加同学的婚礼吗，咋回来了？」
何考：「事情有点小波折，我电话跟你讲————」
他跟高雪娥通了个电话，讲了事情的始末，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等他讲得差不多了，车也开到了碧树人家小区的门口。
高雪娥已经出来了，就站在路边等著呢，上车后便说道：「真是活久见！小考，你也犯不著跟那种人生气。」
何考：「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玩。」
宵夜的地方是高雪娥选的，离她家以及公司都比较远，接近市区边缘了，是一家网上好评很多的大排档，高雪娥在手机上刷到过并收藏了，早就想来。
滋味果然还不错，更主要的是热热闹闹气氛很好。
因为开车，何考并没喝酒，和高雪娥一样点了杯鲜榨饮料。吃完结帐已经十二点多了，何考问了一句：「周末还加班吗？」
高雪娥却答非所问：「你今天原本准备随多少份子钱？」
何考：「一万。」
高雪娥：「那预算足够了。」
何考：「你想去哪儿玩？」
高雪娥垂下眼帘，期期艾艾道：「固湖那边怎么样，好久没去了！」
何考微微点头道：「是啊，我们好久没去了。」
固湖位于栖原与芜城的交界处，湖畔有山名为固山。何考还曾在山腹深处打造了一处秘府，只是开启飘彩洞天后，用到固山秘府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两人没回栖原，干脆连夜驱车赶往固湖。
沿湖一带有好几片景区，修了不少度假酒店。如今不是旅游旺季，空房间很多，他们挑了一家有眼缘的酒店入住。
入住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一点半，两人睡了个懒觉，第二天午后才起床，接著整个周末都在附近游玩。
两年前他们曾来过这里，那时刚刚遭遇废弃游乐场的惊魂事件，尤其是高雪娥受的刺激不小，是何考特意带她来散心以平复创伤的。
如今故地重游，才是真正享受闲情逸趣，开心地游山玩水，此山水与彼山水。
从栖原通往芜城的省际公路，有一段就在湖岸边。每年到了螃蟹收获的季节，当地人会沿公路两旁搭起棚子、摆好桌椅、架起蒸笼，现场蒸螃蟹。
来往过客可以随时停下，尝一尝新鲜出笼的大闸蟹。
并没有任何官方的组织，都是民间自发，当地人戏称此为「爬海节」。芜城与栖原的言很像，都将螃蟹读为「爬海」。
大闸蟹最有名的产地是太姑市的阳湖，但它同样也是固湖的特产。何考与高雪娥上次来的时候是国庆黄金周，并非吃螃蟹的最好时节。
如今是十一月初，正是大闸蟹膏满黄肥时候。周日太阳落山后，两人又来到了这条公路旁，挑个头最大的螃蟹各点了一公一母，吃得是唇指流香。
正在他们大快朵颐间，路边施施然走来一位长者，花白的头发微带点自来卷，人显得很有精神也很有范。
此人走到近前招呼道：「何老师，来吃螃蟹啊，兴致挺高啊！」
何考抬头吃了一惊，赶紧起身擦著手招呼道：「哎呀，您请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栖原分公司的高总。
周末加班出个外勤，回程路上顺道吃一口————高总，这位是德高望重的视觉艺术家李修远老师，跟我这边有合作的。」
如今「娥总」这个外号，已成了何考与她之间的私密情趣称呼。在公开场合，分公司员工们都会很尊敬地喊一声高总，几乎没人还会提娥总这茬。
来者正是李修远，他随即坐下点头笑道：「高总好！」
数字生命项目，特别是其前身数字生活项目，确实经常跟艺术类专业人士打交道，虽然它是以数字编程为主，但也涉及到不少艺术设计领域的问题。
总监黄小胖当初就兼修过美工，最擅长画各具特色的二次元小姐姐们。
所以何考与视觉艺术家打交道、有合作很正常，高雪娥也笑呵呵地招呼道：「李老师好！还真是巧了，那就一起吃点呗？」
何考又点了两只螃蟹，李修远也不矫情，直接上手吃得挺香挺仔细，连蟹足的第二节肉都拆得干干净净。
他老人家的卖相挺好，且见识渊博谈吐有趣，交谈间气氛很不错。高雪娥又特意点了两壶酒让何考跟李老师一起喝，表示待会儿她来开车。
但暗中还有另一番神念交谈。
何考：「您老怎么来了？」
李修远：「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我听说这边的螃蟹节挺热闹，恰好路过看见你们，来蹭两只大闸蟹，不可以吗？」
何考：「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您老有什么事？」
李修远：「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听说你去参加同学婚礼了，我还跑错路去了润州一趟，结果你不在那里！」
这两天何考确实将电话静音了，很多消息也没看，就是陪娥总好好玩。
宗法堂有人找他，普通的事会打电话或发消息，需要保密的特殊情报，则是通过加密邮件。但这种情况并不多，他只是出来度个短假，没想到李长老就找来了。
何考解释了一番，又问道：「您老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修远：「你的电话又没关机，开自己的车出门，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住宿，我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其实也没啥急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逍盟那边传来消息，法布尔拿到透骨宝鉴了。
他一周用两次，分别是周三和周日的晚上，晚上借出来，用完第二天上午还回去。听说梅林也不嫌麻烦，还派心腹来回看著！」
何考：「我建议先等著吧，慢慢来，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一直没事，他们不可能总是这么警惕。」
李修远：「千日防贼？你居然敢骂我老人家是贼！」
何考：「没没没，千万别误会，我就是打个比方，而且说的也不是您老。」
李修远：「说的真不是我吗？假如不指望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隐蛾，你认为宗法堂会派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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