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诸天影视从四合院开始 > 第三十二章 当面截胡
警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先前沉了几分。打头那位中年刑警走在一楼走廊里,转过弯看见清创室的门开着,便朝里面瞥了一眼。

他看见那个瘦小的女孩正坐在清创床上,一只腿搭在铺了无菌布的垫子上,小腿上翻开的伤口刚被擦干净,露出底下新鲜的红色皮肉和边缘参差的犬齿痕,旁边的弯盘里放着一小堆沾了血的棉球。

那孩子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在程芽芽的胳膊上,嘴唇抿着,鼻翼一张一翕,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麻雀缩在屋檐底下。

中年刑警在门口站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转头对旁边的年轻民警低声说了句:

“这么小的孩子……这帮王八蛋也下得去手。”

年轻民警没吭声,只是把拳头攥紧了一下。

叶晨站在清创室的角落里,没挡着医生操作的位置,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袁山青。

从进医院到现在,袁山青手臂上的血迹一直留在原处没变过,他的视线在那几块血迹上停了两回,终于在他第三次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袁山青的左手一直虚虚地搭在右侧小臂外侧,手指没有捏紧,也没有垂着,就那么轻轻地搁着,像是在护着什么不让人看见。

叶晨没有声张,直到医生说“孩子腿上的伤口已经清创消毒了,接下来要打狂犬疫苗,观察半小时”的时候,他才伸出手,极轻地握住袁山青的右手手腕,拉到了面前。

只见手臂上露出三道平行的齿痕,最深的那个洞已经破了皮,边缘微微翻着,周围的皮肤红了一片。比小紫的伤浅得多,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咬伤。

袁山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把胳膊缩回去,叶晨没有松手,转过头对医生说了句:

“大夫,麻烦您给她也处理一下,她也被咬伤了,跟她妹妹是同一条狗。”

袁山青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句“不用”差点说出口,但被叶晨的目光堵了回去,她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不打紧……”

叶晨松开她的手腕,弯腰把清创室墙角那把折叠椅拉过来,让她坐下,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狂犬病发作起来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你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妹妹怎么办?送她去孤儿院,还是让她一个人住那间破筒子楼?

你自己也说了,家里已经欠了那么多钱,那再欠一笔又怎么样?又不差这几个钱。我爸妈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凡是用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刑侦支队那个年轻的民警此时正站在清创室门口,听到叶晨这番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偏过头对中年刑警小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说话还真有他爸的风范。”

中年刑警没搭腔,但目光在叶晨身上停了两秒,像是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高中生。

其实李家富裕、底气足,这在林七油田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李大海作为油田的二把手,他们家简直不要太富裕,他本身的收入就不低,再加上牛玲玲在油田开了一家声名远播的饭店小巴蜀,这一家人早就提前步入了小康。

牛玲玲和李大海赶到医院清创室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一幕,牛玲玲一只脚刚迈进来,就听到儿子在那里“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得老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袁山青面前,伸出手,在那姑娘的后脑勺轻轻摁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受惊的猫:

“孩子,李肆说的没错,你要是为了省钱不打狂犬疫苗,自己先出了事儿,那才真叫不值当呢。叔叔阿姨来的时候钱带够了,你就安心治,别的有大人顶着呢。”

袁山青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半截袖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胸口里,但能听得出尾音在发抖: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玲玲在她旁边蹲下来,平视着她,语气放得又轻又平常:

“那就什么都别说,等你妹妹好了,等你把书读完了,以后有本事了再还阿姨也行,不急,咱们慢慢来。”

就在这时,清创室的走廊那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去袁山青家勘验现场的那队刑警回来了。

打头的那个手里夹着一个蓝色硬皮本,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厌恶神情。他跟留在这里做记录的老刑警打了个照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现场看过了,屋子被翻得很乱,地上有血迹,有打斗痕迹,我们提取了屋子里的几组指纹,还提取到了动物毛发。

至于住在他们隔壁那个姓张的邻居,我们敲了半天门才开,缩在那里说什么都不知道,和我们进屋一转,他儿子反倒是把什么都抖落了出来。

我也真是服了,居然还有这种烂人,看了一个多小时热闹,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报警,连家里的孩子都不如,真是把一把岁数活到了狗身上了。”

老刑警用手里的记录本,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外侧,开口问道:

“人呢?带回来了没有?”

年轻刑警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说道:

“在楼下警车里坐着等咱们呢,我让小刘儿在那儿看着。我把我师傅教我的那套话术给搬出来用了,我说油田劳资科的老田是我酒友,回头我倒要问问他,怎么什么烂蒜都往油田里招?那个姓张的当时脸就绿了。”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都笑了出来,就连一旁的李大海都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

没在国营单位待过的人可能不太知道,国营单位劳资科的管理权限极大,虽然不是常规的决策层而是执行者,可也是众多厂里职工争相巴结的对象。

他们负责单位职工的定岗定编,以及员工的招聘录用、调动调配、辞退等事宜。比如职工到了退休年纪,儿女顶父母的班,就是他们说了算的。

同时,单位职工的人事档案管理、劳动纪律管理、考勤及出勤率统计,也都在他们的工作范围之内。包括编制工资计划,制定或拟定工资及奖金分配方案,都是他们负责。

而这些都恰好踩在了袁山青邻居的痛点上,他要是真的因为冷眼看热闹这件事,被劳资科定性为品德有问题,那就真的麻烦了。今后他只要犯一点小错,就会被人家给无限放大。

在当下的这个时间点,几乎全国的国企职工,全都面临着下岗的问题,只有油田系统是那个例外,说是金饭碗都不为过。

这也是为什么刘刚被油田辞退,他老婆不惜去到李家撒泼打滚的根本原因。他们还指望着将来能够子承父业呢。

老刑警挥了挥手,笑骂了一句:

“行了,就你们这帮小子损招多。把人带回去做个证人笔录,那三张画像叫人洗印出来,今晚就往各分局发协查通报。小子,你那三张画像算是立了大功了。”

说完,油田分局刑侦支队的这群人有序地撤退了。

清创室里的小紫这时候忽然仰起头,朝站在门口的叶晨伸出了两只小手,像是要人抱的样子。一旁的袁山青都有些诧异,她没从没见过妹妹对陌生人如此地亲近。

叶晨走过去弯腰把她从清创床上捞起来,那孩子轻得像一小团棉花,两只瘦瘦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睫毛蹭着他的脖侧,既不哭也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趴着。

叶晨感觉到孩子的小手攥紧了他的衣领,把那块布料揪成一团小小的褶皱,他用空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紫的后背。

就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也没有犹豫太久,只是侧过头,用刚好能让身边人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妈,你刚才也看到袁山青家那情况了,那个邻居今天看热闹不报警,明天保不准,还有别的人上门去闹腾。小紫才三岁,经不起再吓一次。”

牛玲玲轻叹了一声,有袁勇那个混蛋爹,袁家姐妹算是倒了血霉了。她抬起头看着儿子,没有打断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叶晨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垂着头被处理伤口的袁山青,让语速尽量慢了下来:

“我是这么想的,你和我爸看妥不妥?今晚先把他们姐妹俩接到咱们家去住,小紫以后就在咱们家,白天看着,晚上也踏实。

至于袁山青,反正咱家饭店晚上总要有人值班,让她住在店里当打更的就行了,还能帮着咱们看着点东西,您觉得怎么样?”

叶晨说得随意,但“住店里“三个字被他刻意放在“值班“和“看着东西“后面,像是给这件事裹了一层不伤人的外衣。

旁边李大海双手插着口袋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妻子身上。

牛玲玲看了叶晨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趴在儿子肩膀上、乖巧得像一小团绒毛的小紫,最后目光停在袁山青埋得很低的头顶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袁山青的头发:“闺女,你听见李肆说的了?你觉得行不行?”

袁山青猛地抬起了头,眼眶还红着,里面蓄着的泪水把她瞳孔洗得发亮。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带着震惊和犹豫的声音:

“婶儿……我不能……不能再欠你们家的了……”

“什么叫欠不欠的?”

牛玲玲直起身来,语气干脆得像劈柴。

“你晚上住饭店是帮我看店,你妹妹在家有李肆陪着,我们一家子还多了俩热闹人,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她转头看向李大海,故意扬了扬下巴,“老李,你说是不是?”

李大海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脸“你们定就行”的宽容表情,但说话的时候还是透着一点当家的慎重:

“玲玲你说了算,不过家里那间客房得拾掇一下,床单被褥得换新的,明儿早我下楼去买套儿童专用的。”

他最后那句“儿童专用的”说得很轻,但落进袁山青耳朵里的时候,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小紫趴在叶晨肩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呼吸均匀而绵软,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口水,把叶晨的外套肩膀洇了一小片。

叶晨低头侧脸看了看她,用手背轻轻蹭掉她嘴角那点水光,然后转向袁山青,用一种“你也别磨叽了”的语气补了一句:

“走吧,先跟你回去拿点换洗衣服。”

袁山青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洁白的纱布覆在麦色的皮肤上,边缘被胶带贴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面前这一家三口——牛玲玲正在包里翻着什么,李大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清创室去打电话找车了,叶晨怀里抱着她睡着的妹妹,站在灯光底下,肩膀上的校服布料被口水洇了一小块,看上去又滑稽又温暖。

她鼻子一酸,却破天荒地没有掉眼泪,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咽回去,攥紧了毛衣下摆,迈步跟上了叶晨的背影。

走廊里的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护士站那边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两声又断了。

夜风从半开的楼道窗户钻进来,带着深秋初冬交替时节那种薄薄的凉意,但并不刺骨,只是恰好能让人的面颊变得清醒而温热。

小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吧嗒了一下嘴,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把脸往叶晨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

叶晨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楼道里灌进来的风,步子迈得稳而慢,像生怕颠醒了怀里那个轻得让人心软的娃娃。

袁山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和肩膀上那一道孩子口水洇湿的痕迹,步伐终于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逃跑的紧绷,迈出步子的时候脚后跟踏实了地面。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又露出来,把走廊尽头的窗台照出一截亮莹莹的轮廓,秋天就这样慢慢地、结结实实地走到了尾声……

程芽芽站在原地,手里那个搪瓷保温桶的提手被他攥得发白,指腹在铁皮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的目光追着走廊尽头那几道身影,叶晨抱着小紫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肩膀上的校服布料洇着孩子睡梦中流下的一小片口水印,可他浑然不觉似的,侧着头跟袁山青说着什么。

袁山青跟在他斜后方,不再像之前那样把下巴埋进胸口,偶尔会偏过头回一两句话,嘴唇弯出一个程芽芽从未在课堂上见过的弧度——不深,像是冰面下刚刚露出的一线水纹。

程芽芽喉咙发干,他忽然想起刚开学那阵子,他每天早自习前都会把邻座的桌角擦一遍,把袁山青那摞歪歪斜斜的课本摆正。

可每次他一伸手,她就下意识地把书本往自己那边拢,像是在保护什么极脆弱的边界。

他递过去的橡皮、借给她抄的笔记、体育课结束后多带一瓶水放在她桌斗里——这些细碎的善意就像投进井里的石子,水面激了一下波纹,可那波纹没来得及荡开就沉下去了。

袁山青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语气平得没有温度,像是提前预制好的模板。

可刚才她居然跟着叶晨走了,跟着他回了那间筒子楼,答应了去他家里住,连那个他抱着妹妹时在肩头睡着的姿态都那么松弛,像是信任这件事第一次在她体内有了一道裂缝,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了,而站在那道缝旁边接受光照的人却不是他。

程芽芽把保温桶放在走廊的长椅上,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在手臂围成的小空间里被放大了,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对袁山青好,也许是真的好,可那种“好”里裹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他期待她回应、期待她笑、期待她某一天回头看他的时候眼里带着光。他的善意或许是真的,但善意底下压着的那一层东西太重了,重到袁山青那种敏感得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女孩,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份“有所图谋”的气息。

所以她本能地竖起所有的刺,把自己缩回安全的地方,用“不用了“三个字把门一扇一扇地关死。

程芽芽想起他把自己的雨伞塞进袁山青桌斗里的那个雨天,她回头看了一眼,把伞放在他的座位上,自己淋着雨跑出去的背影。

他想他明白了,叶晨能走进那个院子,不是因为叶晨比她更优秀,而是因为叶晨什么都没图。

他要她住进家里、要她妹妹留在身边,那些话里没有“你看我对你多好“的邀功和期待,这些安排把袁山青裹在里头,却不要求她打开门把谁放进去,一切自然而然地就安顿了,这就是二人之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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