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盗薮 > 第1729章 碑!
我又在墙根底下贴了一会,老太太开口了。

“来福,你太紧张了,雨还没停,谁会这个时候出来?”

老太太的声音比刚才低,我得把耳朵几乎贴在墙根儿上才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接着说正事,那两个人还会在村里待几天,田家媳妇说他们明天要是走不了,后天也得走,只要咱们再加把火,他们肯定会离开。”

来福的脚步声在屋里响了两下,他在踱步:“怎么加火?”

“明天我让人去同沟边上烧几堆纸钱,再弄几个稻草人插在沟沿上,你就去村口站着,逢人就说昨晚看到沟里有东西在爬,村里人本来就不敢去那片,再传几轮,更没人敢去了。那两个人在这村里人生地不熟,待着也没意思,自然会走。”

“那他们要是还不走呢?”

“那就得动真的了。”

老太太顿了一下:“田家媳妇说他们晚上睡东厢房,窗户对着院子,你去找几块碎瓦片,夜里从院墙外面扔进去,别砸人,动静大一点,吓一吓就够了。”

我听到这里,心里那股紧绷的弦反而松了几分。

他们是在商量怎么吓唬我,不是商量怎么弄死我。

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们不是亡命徒,手里没人命,也不想沾人命。

第二,他们之所以要吓人而不是动手,是因为他们也怕把事情闹大。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开。

“田婶她……她知道那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来福忽然问了一句。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蜡烛的火苗在窗户纸上晃了两下,大概是有人拨了灯芯。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只知道底下埋着他公爹那辈人立的一块碑。她男人还没死的时候,她公爹临死前把她男人叫到床前,说铜沟底下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让人动。动了碑就是动了全村的根基。她男人死后,这事就落到她头上,她只知道要守着,但不知道碑上刻的是什么。”

碑。

我脑子里把这个字转了两圈。

钟哥的线索里没有提到过石碑,他的手绘地图和笔记从头到尾写的都是蒲姑国墓葬的判断依据。

如果老太太说的这块碑是铜钩底下的东西,那跟忠哥说的葡国贵族墓,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你呢?”

来福的声音:“你知道碑上刻的是什么吗?”

又是一阵沉默。

“我也没见过碑。”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但我师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说佟沟底下埋着先祖祭河神的东西,下面的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出什么事?”

“师父没说,他只说了一句话,下面的东西,比墓里的更厉害。”

我蹲在墙根底下,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进了脑子里。

老太太说的话跟忠哥的判断不完全对应,但也不冲突。

忠哥说铜沟底部是蒲姑国贵族墓的墓道入口,老太太说铜沟底下是祭祀的地方。

两个说法有可能同时成立。

东夷人的大型墓葬,尤其是国君级别的墓道入口,往往会设在祭祀坑附近,甚至直接借祭祀坑的地势来隐藏墓道。

换句话说,祭祀坑和墓室很可能是连在一起的,老太太知道上面那层,不知道下面那层。

这也解释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挖。

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挖。

他们的目的是守,不是取。

田婶守的是公爹的遗命,老太太守的是师父的遗训,来福目前不清楚。

但这三个人组成了一条链条,每一环都是自愿套上去的,目的是阻止任何人动通沟底下的东西,包括他们自己。

“那个男的不像是会被几个稻草人吓走的人。”

来福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烦躁:“他是干什么的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一沉:“手上茧子的位置是握铲子握出来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老茧,大拇指根部的茧子最厚,那是长期使用洛阳铲的痕迹。”

来福站住了,影子在窗户纸上定了一瞬。

“那个女的呢?”

“女的倒不像干这个的,但那个男的既然是个吃地饭的,就不好糊弄,如果吓不走他,就得用最后一个法子,给他看那块碑。”

“给他看碑,那不是……”

“吓不走就,带他去看,让他亲眼看看碑上刻的是什么,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挖。”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笃定:“有些人你不给他看真东西,他是不会信的。看了真东西,他自己会走。”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来福说了一句让我整个脊背都绷紧的话。

“那要是他还不走呢?”

老太太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去。

但是那声叹息里没有威胁,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被推到墙角无路可退的疲惫。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

来福说天不早了,让老太太回去歇着,老太太嗯了一声,拐杖拄地的声音从屋里移到了门口。

我迅速把身体往墙根深处缩了缩。

矮桌下的烛光在门开的一瞬间晃了一下,然后被老太太佝偻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她站在门槛上撑开一把黑布伞,伞骨断了一根,伞面往一边歪着。

她跨过门槛踩在泥泞的院子里,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一个一个深深浅浅的小坑,一步一步的出了院子消失在村道深处。

我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又蹲了大概五分钟,确认来福也灭了蜡烛,屋里安静下来,才猫着腰从窗户下面的墙根溜出来。

踩着来时的路线,绕过塑料瓶子和那辆破自行车,从塌墙的豁口翻了出去。

回到田婶家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得院子里水洼一片银白。

田婶的屋里依然黑着灯,安静的像个空房间。

我侧身挤进院子,把门闩轻轻推回原位,然后悄无声息的穿过院子,推开东厢房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迎面就是一道冷光。

时紫意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把小刀,刀刃已经拔出来半截。

看见是我,她把刀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双手交叠在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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