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如龙,剑意大盛。
半年前的刘小楼,同样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哪怕黄龙剑带著剑意,这种剑意也相对孱弱。半年后的今天,在黑旗精纯真元的反复洗炼磨砺下,剑意也越来越盛,已经越来越多的带上了飞龙畅游天地的意味。
和魏司徒相比,他更像一名剑修。
如此剑意一出,立时便将金光如意枕顶翻,飞回张维灵手中。
剑修?
张维灵呆了一呆,以为自己看错了,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幻阵,看来还是让刘小楼启动了随身阵法。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以力硬破了,金光如意枕再次兜头砸了过来,带著重愈万斤之力,气势汹汹。
黄龙剑在精纯的真元中畅游了半年,那真元是由每一滴都重愈百斤、千斤的水精所化而成,又怎么可能惧怕重压?
剑光迎了上去,绕上金光如意枕,顿时纠缠起来。
至此,张维灵终于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幻阵,明明白白就是剑意!
要不说剑修厉害呢?只要是剑光中带著精粹的剑意,立时就不同凡响起来,威猛之处直接上了一个阶。张维灵明明是修为高出一阶的老资历金丹,刘小楼明明是结丹不到两年的新手,他竞然无法胜出,而且隐隐间似乎还有处于下风的迹象。
张维灵很快接受现实,不再纠结于对方怎么从阵法师摇身一变成了剑修这个问题,而是立刻启动下一步计划,口中喝道:「结阵!」
但凡传承悠久的宗门,皆有军阵护持,天派也不例外,每一名正式修行的弟子都要习练金鼓两翼玄光阵,以为宗门大战之用。
天派修士立时动了起来,桐柏宫前雁翅排开的两列修士各退一步、两步、三步不等,转眼间结成两座阵列,按照阵法要诀步罡踏斗,将真元法力连接在一处。
与此同时,张维灵身后众多弟子也向后急退,留下十八名修为高深者,组成大阵的「金鼓」,军阵转眼布成。
魏司徒独斗天三长老,口中尚有余力威胁:「张维灵,你天派打算不讲修行道义了么?以众击寡无法取胜,便打算以军阵来斗?你打一个试试,看看后果如何?」
张维灵恼怒道:「你们堵我山门,提无理要求,还说我天派不讲道义?无耻之尤!你青城派便如此颠倒黑白的?打便打了,又能如何?我赤城派也不是好惹的!击鼓!」
他身后十八名门人弟子组成的「金鼓」发威,众弟子以真元鼓荡,「咚咚咚咚」,鼓声向著左右两翼发送,受鼓声所激,两列阵翼发出玄光,直射阵中的刘小楼、魏司徒和周怀真。
这种玄光并非杀戮之光,而是带著减弱真元法力的功效,刘小楼等人明显感知自己的真元运转滞涩,法力被大幅减弱。
刘小楼立时头戴金丝紫楠棺,身披天师降魔甲,把自己的防护拉满,顿觉玄光的侵害少了几分,真元法力的运转也随之流畅了几分。
魏司徒、周怀真自然也有各自的防护法器,当下也都打了出来,不过效果远不如刘小楼的好,刘小楼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可都是法宝!
魏司徒骂道:「张维灵,你们天派等著被拆掉山门吧!」
张维灵道:「想拆山门,你先破了我护山大阵再说。」
和周怀真斗法的执法长老也借机扳回了劣势,她被魏司徒气坏了,反唇相机:「别说拆山门了,你能从金鼓两翼玄光阵下脱身再说吧,姓魏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早些逃走,你会被玄光磨得金丹破碎,跌回假丹!」
双方斗口之际,刘小楼也随之启动参谒青竹八光阵,参拜之后法诀一掐,裂缝口开启,长长的骨刺探出,白骷髅翻身而出,紧接著是战马嘶鸣,阴兵骑将策马奔出,然后是黑蜘蛛,最后是手持长鞭的竹妖,他踩在黑蜘蛛的背壳上下来,望向四周,眼眶中的绿芒闪耀,发出古怪而低沉的军令:「出阵!」几十具骷髅、十来骑阴兵从裂缝中现身,疾冲而去,随后是蜘蛛和虫蛇,但蜘蛛和虫蛇刚露头,就被什么力量拽了回去。
在那裂缝口上现出小半面黑旗,大量烟云环绕遮挡著,只露出两个鼻孔向外嗅来嗅去,指挥道:「够了,对面也没多少人,咱们不欺负人……哎哎哎?结阵,结阵啊,唉…」
那些骷髅、战骑听到命令,顿时刹住前冲的脚步,以近乎人仰马翻的混乱组成个小规模的军阵,骷髅在左,战骑在右,列于白骷髅和阴兵战骑身后。
竹妖手挥长鞭,脚踩蜘蛛,为军阵后盾,哪方应急,则支援哪方。
军阵既成,立刻向前,不管两翼阵列,直取前方的「金鼓」本阵。
藏在裂缝口内的黑旗虽然只露了两个鼻孔,却一下就嗅穿了天派军阵的虚实,两翼阵列的玄光全靠鼓声催动,只要打得鼓声发不出来,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玄光,否则就是无穷无尽之局,永远要被鼓声困扰。骷髅阵列和战骑阵列都在荒原世界中整训多年,虽说个体实力远不如天派弟子,但结阵相斗,却配合默契,远射近攻、相互掩护的技巧极其娴熟,冲得天派金鼓本阵连连后退,干脆直接退进护山大阵里面,在大阵的掩护下作战。
如此一来,刘小楼三人不再受天派军阵的玄光威慑,压力为之一轻。
魏司徒意气风发:「如何?如何?看我们怎么拆了你的山门!」他气势大盛,一柄飞剑压得天派三位长老喘不过气来。
周怀真今日也士气旺盛,自觉能耐似乎长进了不少,将那女长老打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因而长笑道:「哈哈,这位长老,你这簪子再斗下去怕是要被周某折断了,周某劝你一句,女人家切莫如此好勇斗狠,在山门里学一学琴棋书画,择机嫁人,岂不甚好?」
刘小楼有了两件法宝傍身,优势明显起来,黄龙剑光将如意枕的金光压得暗淡了下去,大占上风。但张维灵紧守门户,深厚雄浑的真元法力发挥作用,只求自保、不求伤敌,一时间也令刘小楼难以下手,始终不能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不过,这也是他斗得最舒坦的一次,不借阵法之威,全凭一己之力与人相斗,以金丹初期的境界修为单挑金丹中期的老资历,而且做到了全面压制,当真是痛快得很。
原来老子也挺能打的嘛!
他很满意,裂缝口那里偷偷摸摸观望的黑旗却不太满意,先是对天派将军阵退回护山大阵不满意,骂骂咧咧了半天,叫了半天鼠辈,继而开始琢磨此间风水山势,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破了这座护山大阵。他一边琢磨怎么破阵而不引起太大惊扰时,又一边观望刘小楼和张维灵斗法,观望多时,忽然醒悟哦,原来金丹中期是这么回事啊……
思考多时,小心翼翼露出半张嘴来,舌头一卷,「啐」出一点金光。
那金光却是一组细小的符文组成,共有四十九个,相互勾连在一起,看上去只有小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像个虫子一样贴著地面悄悄潜行,在树叶、砂石、泥土和法力光芒掩护下,来到黄龙剑和金光如意枕激斗之地,猛然向上一弹,飞落剑身之上。
黄龙剑猛然一颤,如遭雷击,向后弹起,剑身发出凄惨之极的吟啸,拚命扭动挣扎。
刘小楼也好似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身形摇晃,不得已原地趺坐,什么都顾不上了,神识守住气海,严密关注气海中滴溜溜旋转的金丹。
黄龙剑腾空弹起,直上云霄,引来一阵乌云,乌云压了下来,将桐柏宫上空百丈方圆罩住,顷刻间电闪雷鸣,降下滂沱大雨。
黄龙剑在乌云中穿梭来去,扯动数不清的闪电,这些闪电在剑身上跳荡著,打出一道道黄光、白光,卷起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霞。
说时迟那时快,前后不到十个呼吸,云收雾散,还天山朗朗干坤,桐柏宫上又是艳阳高照,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又真真切切发生了,黄龙剑化作一条有如实形般的真龙,那矫健的身姿在桐柏宫上空游荡,那威严的吟啸直憾心底,吐出的龙息带著炙热的光芒,龙爪上的指钩金光闪闪……
它向下猛地一扑,便将金光如意枕抓得结结实实,向后倒飞回去,化作飞剑原形,从身后钻回气海,落回金丹之上。
那金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其外坚硬、其内柔软,其外密实、其内通透,随著旋转,内外之间的通透和密实又始终处于相互转换之中,当真玄妙已极。
刘小楼睁眼、起身,掌中掂著金光如意枕,向张维灵微笑:「张掌门,如何?」
众人为天地异象所慑,已然退开,魏司徒大笑:「了不起!」
周怀真恭维道:「恭贺刘掌门丹分内外,修为再进一阶!」
张维灵本命法器被夺,口中吐血,倒在本门弟子怀中,向诸位长老悲呼:「传信符,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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