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酒,吃到亥时末,刘小楼准备告辞了,告辞之前当然也要信守然诺,去大堂给各位道友们敬杯酒,聊表心意才是。
他端著酒盏出了包房,不由怔了怔,却是廊上各字号包房的门前都站著人,三五成群挤作一团。他们也不说话,每人手上举著个酒盏,就在那里等著。
也不知谁忽然开口,叫了句:「刘掌门万福,我是济州严家庄严飞龙…」
刘小楼光听了个名讳,还没找到声音出处,后面就立刻炸开了锅。
「刘掌门,我是……」
………万福,飞云崖端木浪……」
「我是姑苏………」
「某名……」
「羊舌庚……」
「上官云叶给刘掌门敬酒三杯……」
「你拉倒吧,一杯都够呛,谁给你脸敬三杯?我是……」
「皇甫棣棠贺刘掌门修为更上一步………」
「明年可否往龙尾峰拜见刘掌门?他们金蟾派贼子隔绝中外,不让我等上山……」
「没错没错,刘掌门你身边有小人……」
刘小楼一时间听得晕晕乎乎,无数人报上姓名,但除了几个双字复姓比较特殊的,基本都没听清。另外还听见有人要送羹汤给他品尝,也不知羊舌羹是什么了不起的羹汤,为何点名送来?
如此热情,让他有些冒汗,回头寻人排解,向身后的魏司徒、周怀真道:「道友们真是热情啊……」魏司徒含笑不语,周怀真脸色却有些不好,盯著人群中的几个,似有咬上一口之意。
刘小楼连饮三盏,不知不觉就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上,向下面一楼大堂看去,更是拥挤得水泄不通。大堂上嘈杂喧闹成一片,都眼巴巴仰头看著楼梯口,见他露出身子,立时就是一阵轰动。
「刘掌门……我是……」
「我乃吴……」
「我是江………」
「哎呀,别挤了……」
「早知道多花几个灵石订楼上.」
「刘掌门包间是我们华山腾出来的.……」
「可怜可怜我吧,老夫三十年没突破了……」
「我一甲子没动静………」
「给我个名额吧……」
「刘掌门何时演法?老夫跑了乌龙山没见著,又跑了木兰山还是没见著,今日终于一瑞……」「我也是来看演法的,刘掌门能不能便宜些,上回有人收我五块灵……」
「刘掌门身边真有小人,提防小人坏你名声啊……」
甚至还有门外的声音偶尔传进来:「帮我带个名字进去,给灵石一块,现结……」
刘小楼万分理解他们,毕竟能去地炎火山界的,都是少数,尤其筑基和炼气修士,天下何止数万、数十万,但去年下界的,也不过百中之一、千中之一。
但你们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这里,我也没办法啊!
刘小楼很是头大,匆匆敬了众人一盏,豪气干云地说了两句废话,开始急寻出路。
他们金丹修为,要突围出去不难,但人仰马翻是肯定的,到时候传出去,今天的酒就白喝了,当下只能掉头往后院走,从天府记的秘道逃脱。
出来之后,刘小楼向魏司徒拱手:「见笑了,惭愧啊。」
魏司徒大笑:「哈哈哈,刘掌门声望日隆,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我等与有荣焉啊,哈哈哈!」刘小楼摇头:「魏兄别开玩笑了,刘某还得查案,就不打扰了,预祝魏兄旗开得胜,摘下易氏明珠!」魏司徒道:「还得七天之后才是择婿之期,左右闲得无事,刘掌门若不嫌弃,我随刘掌门走一遭,一尽绵薄之力!」
有这位青城的金丹高修帮忙,刘小楼自是求之不得,他也看出来了,魏司徒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想要看看是不是和天机阁嫁女有关,如果能顺道剪除个竞争对手当然求之不得,就算无关,帮刘掌门一个忙也一点都不亏。
继续查案。
按照海牛客和万流散人的供述,他们是在赤城坊以南的天山下被劫的,那时候青木童子已经明显感到身体不适,当敌人追上来的时候,三人设下了一个埋伏,但很明快被敌人看破,当场从设伏变为硬碰硬的斗法,青木童子知道自己逃不了,于是拚死断后,缠住敌人,给了海牛客和万流散人逃脱的机会。至于青木为何不将东西交给二人带走,刘小楼提都没提,魏司徒也好,周怀真也罢,更不会点破。性命攸关,谁都理解。
天山下有片竹林,正是当日青木被劫之地。竹林并不大,周怀真在三个角落启用品香盘,都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摇头道:「果如他二人所言,当时下雨了,或者被人特意清扫过。」
下雨会极大破坏和掩饰残留的痕迹,更别说特意清扫,品香盘也很难查出来,这也是刘小楼和周怀真先去坊市客栈的缘故。
但三人还是在竹林中仔细搜寻了许久,却没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是挖出来十几棵小树的根系,这些根系都埋在泥土之下,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曾有斗法,很难会想著专门去挖掘,而树木本身,应该是被带走了。
当然,这十几棵树木的缺失,也形成了一片林中空地,显得有些突兀。
按理,金丹级数的斗法,造成的破坏远不止此,但青木童子的本命法器是法螺,他本人又是在修为出了状况的时候斗法,倒也能够理解,看来这场斗法并不是特别激烈,青木童子很快就败了。
魏司徒思索道:「这里出了事,可以追问天派。」
刘小楼却没怎么听说过天派,周怀真在旁解释了几句,说是赤城山的附庸宗门,附庸的是赤城山白云洞黄氏。
解释完,周怀真却对上山找天派抱有疑虑,原因很简单:「赤城山是天下最大炼器宗门,众所周知,他们已和阵法宗门联手,和咱们修行宗门不是一条心,此时我们找上山去是否合适?」
两年来,金蟾派在夹缝中生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谨言慎行是他们苟活下去的门道,魏司徒的上山提议是很敏感的,周怀真是真不敢去。
哪怕是魏司徒的提议,哪怕是帮刘掌门查案,他也不敢上去,若是惹得哪家大宗疑虑,想要取而代之者不知排到哪座山头去了!
对此,刘小楼倒也理解,让他在竹林这里等著,自己和魏司徒结伴上山。
周怀真在竹林中继续查看,试图再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可不到一刻时,刘小楼和魏司徒便结伴回来了。
周怀真诧异:「那么快吗刘掌门?」
魏司徒脸上冷笑,明显是在气头上。
刘小楼叹道:「脸面不够,人家不愿意跟咱们打交道,周兄你是对的,刘某人这回算是自取其辱了。」原来,他们去了天派后自报名姓,当场就遭到了冷遇,天派只出来了一个打理庶务的执事和他们相见,对他们询问的所有问题一包括最近有没有生人、奇事之类,回答一概不知,而且不停赶他们下山。从始至终,没让他们进山门半步,更别提最基本的奉茶相待了。
「其实刘某与阵法宗门并无大怨,相反,我与平都山、四明山、高溪门都交情匪浅,唐师于我更有半师之」
「不对,这事很不对……」周怀真打断刘小楼的话:「他们不该如此对待刘掌门……有蹊跷,其中必有蹊跷!」
魏司徒冷笑:「回头找个法子,看魏某怎么给刘掌门出气!」
周怀真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对刘掌门的态度有问题。我之所以不好上山,就是担心他们对刘掌门太过热情,我这边身份敏感,会很尴尬,可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个态度呢?」
魏司徒问:「老周的意思是……」
周怀真道:「刘掌门你可能不太了解自己在天下各宗各派之间的名望,尤其是对那些中小宗门,或者是大宗附庸来说,刘掌门都无疑是天下修行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虽说还不至于跺一跺脚、大地颤上三颤,至少也没人会轻易得罪,甚至冷淡相待,魏长老你身在青城,可能也同样无法理解,但刘掌门确实……嗯……不可轻忽的,哪怕是阵法宗门也不会如此,更别提天派只是附庸了。」
刘小楼满脸谦逊:「过誉,过誉了,真的吗?不敢想啊……」
魏司徒若有所思:「所以老周你的意思,天派的反应不对,其中有鬼?」
三人在竹林之中仔细思量,周怀真忽道:「白云洞黄氏是赤城山七家之一,最擅长炼制的法器,是那些辅助修行的法器………」
刘小楼若有所思:「如此一来,我们可以查一查这种遮蔽形貌的法器,这种法器我没见过,二位……也没见过是吧?这就说明这种法器炼成的少,想办法查问这方面的情况……唔,咱们找本地帮会,这边是长鲸帮吗?」
周怀真道:「还可以去赤城坊暗市买消息,那边经常能买到这方面的消息……」
魏司徒道:「不必那么麻烦,咱们三个直接找上门去,堵住他天派山门,让他交人便是!」周怀真迟疑道:「尚无凭证,怎么交人?」
魏司徒道:「竹林是他家的吧?蔽形法器是他们依附的黄氏炼制的吧?有此两样,足矣!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人证吗?两位东海道友呢?他们到哪了?催他们快一些过来堵门,咬死了他们天派就是!」周怀真揪著头发,道:「查案啊……不是这么查的……若不是他们干的呢?」
魏司徒道:「不是他们干的,那他们就找出真凶来证明不是自己干的!」
刘小楼道:「若是黄氏过来干预呢?」
魏司徒信心满满:「黄氏敢来,咱们就找人,闹大了才好,闹大了,就著落在他们黄氏头上了。老周说的没错,我越琢磨越有道理,他们就是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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