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一副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落下
从波罗的海边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的里雅斯特，一副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落下。这张铁幕后面坐落著所有中欧、东欧古老国家的首都—华沙、柏林、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勒、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亚。这些著名的都市和周围的人口全都位于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势力范围之内，全都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不仅落入帝国出版的影响之下，而且越来越强烈地为黑斯廷斯所控制。
史蒂芬·茨威格《亚瑟·黑斯廷斯：一个理智囚徒被驱策的野心》
轻轻地摩尔斯走了，正如他大张旗鼓地来。
他轻轻地招手，作别舰队街的帝国出版。
亚瑟爵士口袋里的金镑，在他的心头荡漾，但他挥一挥衣袖，却没能带走一片云彩。
迪斯雷利哼著小曲推开了荣誉室的门，这位内阁大臣轻浮地姿态丝毫瞧不出半点身为保守主义接班人的自觉。
他伸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随手将身后的门合上：「走了？」
亚瑟合上眼睛靠在沙发里，舒坦地点上了一根「事后烟」：「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拿到钱而什么都不用出卖，摩尔斯先生恐怕以为他是海因里希·海涅。」
「海涅？」迪斯雷利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亚瑟，你难道是想表达，海涅写的那些文章全都是在陈述实情吗？」
「喔，我当然不是这么以为的，班杰明，但是————」亚瑟悠悠地喷出一口烟雾：「我们得原谅诗人的浪漫天性，原谅他们在创作过程中偶尔用到的一些艺术化手法，因为这正是海因里希·海涅之所以伟大的地方。
「喔？是吗？」迪斯雷利显然没有忘记他和海涅那点鸡毛蒜皮的小疙瘩：「那我希望他在谈到我的时候，也能尽可能地把我艺术化。」
「你是对《笨拙》前阵子给你画的那幅漫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我觉得那幅画其实还挺传神的。」
「那倒没有。」迪斯雷利耸了耸肩道：「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改天我可以登门拜访，让《笨拙》给咱们俩画一幅同框的。」
《罹患手舞足蹈症的迪斯雷利先生》，选自英国讽刺漫画杂志《笨拙》
「那就不必了。」亚瑟端起茶杯道：「我向来认为，民众的赞美必须得是发自真心的，英国是个自由的国度，如果为了一幅漂亮的画像便要派人施压，那也实在太卑劣了。」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都气笑了：「亚瑟，你真该来下院。」
「消消火儿，班杰明。」亚瑟提起茶壶给迪斯雷利倒了一杯：「来，来一杯红茶。」
迪斯雷利看了眼杯中的茶水，一挑眉毛道：「看来美国人最近几十年的涵养确实进步不小。」
「怎么了？」
「你和摩尔斯先生谈得那么糟糕，他居然能忍住不把这些茶叶倒进泰晤士河。」
「嘘！小声点，班杰明。」亚瑟笑著开口道：「你难道也想步查尔斯·狄更斯先生的后尘，成为下一个美国公敌吗？」
「那可说不定。」迪斯雷利揭开茶杯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在美国人民取得英国的投票权之前，我拒绝收回我对他们的看法。」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杯问道：「不过，你就这么把摩尔斯打发走了，回头你打算怎么和美国使馆那边交代？虽说我们向来不喜欢和美国人讲道理，但你这么干是不是也太不近人情了。」
「难道我给他们释放的善意还不够吗？」亚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就连言语都变得生硬了不少：「为了促成《俄勒冈边界条约》，我竟然不得不同意，今后皇家海军西非舰队将不会对悬挂美国国旗航行的船只进行登船检查。英国舰队居然无权检查美国商船，这简直是亘古奇闻，滑天下之大稽！」
迪斯雷利闻言立刻纠正道：「亚瑟，这里面可没你的事。就算不得不同意这一条件，那也是海军大臣和海军部的事，这和第二秘书没有关系。」
迪斯雷利陈述的只是基本的常识，岂料亚瑟却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冒犯似的，登时瞪大了眼睛：「班杰明，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迪斯雷利看到亚瑟居然比他还来戏，总归是做不到「该配合你的演出我视而不见」的。
他无奈地一撇嘴，配合著应道：「亚瑟，海军部可不是你的私产。」
「喔？是吗？」亚瑟张开双臂道：「那如果我说审计办公室也不是你的私产，班杰明，你又该作何想法呢？」
「你如果真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亚瑟。」迪斯雷利闻言登时变了脸色：「我出任女王陛下政府主计长，可是在皮尔爵士、威灵顿公爵、林德赫斯特勋爵等保守党老一辈政治家的关心支持下，由中央党团的集体智慧凝结出的共同决定，这和海军部的第二秘书怎么能是一回事呢？亚瑟，我可是入了阁的！」
「那又如何？」亚瑟一摊手道：「我还入了女王陛下的椒阁呢，我去白金汉宫就和回家一样简单。」
二人互视一眼，末了双双一歪脑袋，颇为默契地终止了这场互相攀比的幼稚游戏。
「可就算你对阿什伯顿勋爵在《俄勒冈边界条约》问题上出卖海军部利益不满意，也不能拿美国电磁电报公司撒气吧，毕竟塞缪尔也在里面任职呢。」迪斯雷利说到这里，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毕竟他倒也没真想维护美国人的利益：「我听说美国佬最近的日子确实挺难过的，上个月他们委托巴林银行在伦敦代为发行一笔总额500万美元的美国公债，结果金融城的认购数量居然是0。美国政府的信誉如今都饱受质疑，摩尔斯居然想从你手里拿钱，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迪斯雷利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放在鼻前嗅了嗅：「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看你对他们那么感兴趣，我原以为你会看在塞缪尔的情面上，多少给他们投一点的。」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在价格和股权分配上，我和摩尔斯先生还有分歧。」亚瑟老神在在地翘著二郎腿：「摩尔斯先生坚称美国电磁电报公司不愿丧失自主性，我也赞同了他的观点，并且认为这家公司的发展前景确实也配得上他提出的报价，而就技术而言，他们也是唯一一家有资格参与跨大西洋电报项目的美国公司————不过，即便如此，他如果想要拿到的心目中的融资，就得先解决我的一个顾虑。」
「什么顾虑？」
「由美国前邮政部长阿莫斯·肯德尔先生出任美国电磁电报公司的业务经理，这无疑是一项出色的人事任命，但像美利坚合众国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单凭一个业务经理是不足以应付的，所以我建议他们最好能把詹姆斯·布坎南先生也请来坐镇。」
「詹姆斯·布坎南？」
「是啊！」亚瑟侃侃而谈道：「当初我和他在俄国有些交情，虽然我刚上任不久，詹姆斯·布坎南就因为母亲的病逝回国奔丧去了，但这不妨碍我从中了解到他是多么伟大的一个人，他肯定是能胜任这项职务的。」
迪斯雷利当然知道亚瑟这话是在骗鬼，但实际上这话连鬼都骗不到。
博学如阿加雷斯，当然能够了解，詹姆斯·布坎南可是当了十年的美国众议员、八年的参议员，并且距离总统大位也不遥远，这样一位民主党的大佬，怎么可能尊降贵去美国电磁电报公司当经理呢？
当然了，这倒不是说布坎南就是罗伯斯庇尔那样的「不可腐蚀者」，而是电报这种蚊子肉远不如铁路和运河捞的多。
若非如此，亚瑟也不会在得知美国前邮政部长阿莫斯·肯德尔居然愿意加入美国电磁电报公司后，感到匪夷所思了。
迪斯雷利一针见血道：「亚瑟，你这是在难为人。」
「我只是提出我心目中的合理估值，但决定权依然在摩尔斯。」亚瑟开口道：「美国电磁电报公司要么成为我们亲密的合作伙伴，一同参与跨大西洋电报网络的建设。要么，他们也可以选择保持独立性，我们花点时间在北美另寻其他公司，即便他们不是我们的最优选择。」
虽然亚瑟说得很文明，但实际上他与摩尔斯的谈判远没有这么和平，因为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只有接受帝国出版的融资这一个选择。
美国政府在国内外都借不到钱，更遑论一家刚刚起步的电报公司了。
不过，亚瑟倒也没忘了给摩尔斯画饼，而且他手上还正好有一个现成的例子，那就是普鲁士的西门子公司。
虽然西门子公司在电报行业本就有基础，但在许多技术上依然能与德意志诸邦的电报公司依然很难拉开差距，但在得到帝国出版的注资后，他们不仅与德意志友商拉开了差距，而且商业头脑敏锐的西门子还立刻按照亚瑟爵士的指示，凭借德意志人的身份优势，派两个弟弟前往彼得堡创办了分公司，并从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手中承接到了不少尼古拉铁路的业务。
可以说，西门子在柏林兢兢业业扩展了好几年的业务，倒还不如跟帝国出版几天来的快活。
仅仅是最近几个月的进展，便使得他们一举坐稳了德意志电报行业的头把交椅，而如此轰动性的进展，自然也惊动了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
这位君主前不久于夏洛滕堡宫接见了这位「普鲁士的黑斯廷斯」，并且向维尔纳·西门子深入请教了电报工业对于普鲁士工业化的重要性。
而根据柏林目前流出的消息来看，腓特烈·威廉四世似乎对于这次会面相当满意，并且正在筹划柏林—法兰克福电报网络的建设工作。
因此，尽管没有人愿意承认，尽管法国和伊比利亚由于严格的外国公司准入制度，他们的堡垒依然没有被帝国出版攻破，但在中欧和东欧，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这家伟大公司正在主导欧洲电报工业现代化的事实。
如果说摩尔斯仅仅是面对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便已经感觉压力山大，那如果再把西门子加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如何提起勇气和对方讨价还价。
伦敦的天气为何总是暗无天日？
这是由于亚瑟爵士经常窝在海军部的白楼，很少外出。
而如此耀眼的帝国出版和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他们愿意在如此艰难的时局中投资美国电磁电报公司，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至于亚瑟豪言，倘若美国电磁电报公司不合作，他就在北美另寻合作者的话，摩尔斯也不能把这当成空炮。
且不论英国管辖下的加拿大究竟有没有能力忤逆这位前加拿大总督达拉莫伯爵的高徒，哪怕是在美国这一边————
现如今，恐怕没人不知道巴林银行是帝国出版的主要投资者吧？
不要因为巴林的总部设在伦敦，便以为他们是一家单纯的英国公司了。
当年美国购买路易斯安那的土地，是巴林银行提供的融资。
负责俄勒冈边界谈判的英方代表阿什伯顿勋爵亚历山大·巴林，他的妻子是前美国首富威廉·宾厄姆的长女。
美国国会中的不少议员乃至于前部长们都长期担任巴林银行的商业顾问，从巴林家族手中收取不菲的咨询费用。
倘若巴林牵线搭桥，帮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在美国寻找一位合作者，那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正因如此，亚瑟对于摩尔斯的离去毫不担心，他知道对方的屈服只是时间问题。
倘若不是亚瑟不希望巴林家族的势力在董事会中做大，帝国出版也需要在美洲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前进基地，亚瑟甚至懒得搭理这位摩尔斯电码的发明人。
因为无论是技术还是资金，他都不需要对方提供，他唯一需要的，仅仅是摩尔斯向他出卖自己的灵魂罢了。
这个要求难道很高吗？
正在窗台上打盹的阿加雷斯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瞧了眼那个自己培养出的小鬼，正打算继续小睡一会儿，岂料红魔鬼就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似得，浑身一激灵。
紧接著，阿加雷斯慢慢睁大了眼睛，恶意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喔，我亲爱的亚瑟，你貌似和犹太小子聊得很开心？」
亚瑟瞥了他一眼，以海军部第二秘书的气度在升腾的烟雾后冲他比了个口型。
看他的口型，他说的应该是：「干你屁事？」
对于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红魔鬼倒也不生气，他的蝙蝠尾巴敲打著玻璃窗，优哉游哉地倒数著：「三、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满脸通红的小职员推开门，毕恭毕敬地冲著两位正在荣誉室里腾云驾雾的董事汇报起了今日的最新变数：「那个————亚瑟爵士————」
迪斯雷利闻言有些不满意：「为什么你们有事总是喜欢先叫亚瑟，难道有什么事是尊敬的班杰明·迪斯雷利阁下做不了主的吗？」
「好吧————」小职员吞了口唾沫：「阁下。」
迪斯雷利满意地点了点头：「什么事？说。」
「自由之声通讯社的菲欧娜·伊凡小姐到了，身为董事会成员，您看您是不是出面接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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