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龙看着羊力大仙。
心中的疑惑，如同一团乱麻。
不对。
他告诉自己。
这不对。
如果这鼎是饕餮鼎，那饕餮的吞噬之力，应该是无差别地炼化一切。
不分敌我。
不分亲疏。
只要进了鼎，就是食物。
那羊力大仙呢？
他也是食物。
他也是被吞入饕餮胃中的猎物。
可他为什么若无其事？
为什么不抵抗？
为什么不害怕？
小白龙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翻涌。
他想不通。
饕餮的吞噬之力，难道还认人不成？
就在他思忖之际羊力大仙动了。
他盘坐在油中。
双手结印。
十指交错。
拇指抵住眉心。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
沙哑。
如同古老的咒语。
"显。"
一个字。
他的头顶，开始变化。
人面之上，骨骼隆起。
皮肤裂开。
毛发疯长。
两只角，从头顶缓缓钻出。
弯曲的。
螺旋的。
通体灰白。
如同枯骨。
角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与鼎壁上的饕餮纹路，一模一样。
羊头。
本命羊头。
羚羊的本源血气，从羊头之中喷涌而出。
“法相，羊力大仙显露出自己的法相了。”
车迟国中的百姓们看着这样的变化。依旧没有将其当做是妖道，而是将其当做是法相显化。
这就是羚羊之相。
小白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
饕餮鼎的变化。
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消化之力，在羊头显化的瞬间，出现了……停顿。
不是消失。
是停顿。
如同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突然停下了咀嚼。
它闻到了什么。
它感应到了什么。
鼎壁上的饕餮纹路，微微颤动。
就连上面的光芒，都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化之力的方向，变了。
不再是无差别地吞噬。
而是绕开了羊力大仙。
绕开了他的身体。
绕开了他的法力。
绕开了他的神魂。
转而变为一种……缓慢的、温和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侵蚀。
小白龙呆住了。
他明白了。
第一层。
羊力大仙显化本命羊头，释放羚羊妖的本源血气。
饕餮的吞吃，出现了一瞬的错乱。
它感应到了同源的羊属本源。
饕餮自己本身也曾经是养属凶兽。
在饕餮的认知之中，羊属之物，不是猎物。
是祭品。
是鼎中祭祀的代表。
但祭品不是食物。
祭品是贡物。
吞食祭品之后，饕餮要将祭品的精气，上交给祭祀的主祭者。
所以，饕餮不会立刻吞灭祭品。
它只会缓慢地炼化。
缓慢地吸纳。
缓慢地抽取祭品中的精气。
羊力大仙用本命羊头，欺骗了饕餮。
让饕餮把他识别为祭品，而不是食物。
把瞬杀级的吞噬，降为了持续侵蚀。
给自己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但这只是拖延。
饕餮依旧在抽取他的道韵。
只是速度放缓了。
不能彻底化解危机。
小白龙看着羊力大仙。
心中震惊。
这还只是第一层。
他隐隐感觉到，羊力大仙的手段，不止于此。
果然羊力大仙的羊角，开始发光。
灰白色的光芒，从角尖渗出。
沿着角的纹路，向下蔓延。
蔓延到额头。
蔓延到脸颊。
蔓延到脖颈。
然后，那些光芒，如同触手一般，向鼎壁延伸。
接上了鼎壁上的饕餮纹路。
羊角上的纹路，与鼎壁上的纹路，完美契合。
……契约生效。
羊力大仙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平静。
是一种冰冷的、威严的、如同祭司一般的目光。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在鼎中回荡。
如同天宪。
"我同为羊属之源。"
"你这饕餮残灵，当受主祭号令。"
"不可噬主。"
话音落下。
鼎壁上的饕餮纹路，猛地一亮，光芒暴涨。
然后吞噬之力的方向，再次改变。
不再是朝向羊力大仙。
小白龙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鼎壁之上，饕餮的虚影，浮现了出来。
巨大的。
狰狞的。
羊身人面。
目在腋下。
虎齿人爪。
巨口张开。
朝着羊力大仙的羊角，狠狠咬下。
"咔嚓。"
羊角被咬住了。
饕餮巨口，死死地啃咬着羊角。
可羊角没有碎。
没有断。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啃咬。
是契约法理的对冲。
上古青铜鼎之上，饕餮的职责，是吞食鼎内祭品，再将祭品的精气上交给祭祀的主祭者。
正常情况，生灵入鼎，就是祭品，被饕餮吞吃。
可羊力大仙逆转了这套古老的鼎器契约。
他不再是祭品。
他借着显化的本命羊头作为媒介，以自身修为、强行篡夺了"主祭权柄"。
现在算是契约成立了。
羊角之上的血纹，越来越多。
越来越深。
越来越密。
这是第二层。
反执祭祀契约。
小白龙看着羊力大仙羊角上越来越多的血纹。
心中一震。
这还只是第二层。
还有第三层。
他感觉到了。
羊力大仙的气息，在变。
不是变强。
也不是变弱。
是变……陌生。
一种不属于羊力大仙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贪。
纯粹的贪。
无底的贪。
饕餮的贪婪道韵。
羊力大仙放开了自己的一部分心神。
不抗拒。
不拒绝。
接纳。
他接纳了饕餮的贪欲侵染。
接纳了饕餮的贪婪道韵，流入自身羊头法相。
三层合一。
羊力大仙在饕餮鼎中，硬生生地撑出了一片生存空间。
三层手段展开之后，鼎中的格局，彻底变了。
羊力大仙的周围，消化之力绕道而行。
所有的吞噬之力，全部调转了方向。
朝向了一个目标。
小白龙。
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如同千万条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比之前浓了十倍。
百倍。
千倍。
原本分散在两人身上的消化之力，此刻全部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小白龙的冰甲，在瞬间薄了一层。
他咬着牙。
这一次，他没有指责羊力大仙作弊。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作弊。
羊力大仙的三层手段，每一层都是拿命在换。
羊角上的血纹，是他用本源喂出来的。
契约的反噬，是他用精血扛下来的。
贪道的内耗，是他用心神撑住的。
这不是作弊。
这是搏命。
既然对方拿命在搏，他就没有资格说对方作弊。
"好。"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那就来。"
"真正的比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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