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岳双手握剑。
山岳之势没有显露,尽数压进剑锋。
“我再说一次。”
“开门。”
金袍中年人冷声道:“区区一个云缈宗弟子,也敢威胁七宗长老?”
郑岳正要出剑,遗迹入口传来第三声巨响。
轰!
空间裂开一条缝隙。
一道漆黑刀光从里面钻出,将七宗联手构建的阵纹劈出数百丈裂口。
几名修为稍弱的执事当场吐血。
金袍中年人手中的令牌砰然炸碎。
“压住!”
七宗长老同时拍向空间裂口。
就在两股力量碰撞的一刻,一只沐浴金色神火的手从裂口中探出,五指扣住空间边缘。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向两侧发力。
咔嚓!
本已闭合的空间被生生撕开。
林长歌从裂缝后走出。
他浑身浴血,青衫破碎,手臂上满是被乱流割出的伤口。斩天刀被他咬在齿间,刀锋仍在滴血。
七宗长老如见鬼魅。
“不可能!”
“锁天阵已经封死,他怎么还能出来?”
林长歌吐出斩天刀,右手接住刀柄。
“我出来了。”
他转身,一手撑住不断闭合的裂缝。
“还不滚出来?”
陆沉舟第一个冲出。
随后是紫衣女子。
一名名七宗弟子穿过空间裂缝,重新落在自家战船前方。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直接瘫坐在虚空。
更多人则一言不发,只盯着战船上那些曾被自己视作师长的身影。
最后一名弟子冲出后,林长歌松开双手。
空间裂口在他背后闭合。
轰隆!
万古遗迹彻底坍塌。
恐怖风暴沿着裂缝宣泄而出,七艘战船被冲击波推得横移数百里。林长歌站在最前方,斩天刀插进虚空,硬生生挡住乱流。
片刻后,死寂星空恢复平静。
遗迹消失了。
林长歌身后,却一个人都没少。
陆沉舟提着金色长枪,走向天河宗战船。
金袍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沉舟,你听我解释。”
陆沉舟停在战船前。
“我在里面喊你。”
“为父听见了。”
“你也看见我还活着。”
“为了宗门——”
“所以我该死?”
陆沉舟声音不高。
金袍中年人皱眉:“你是天河宗首席,自当明白取舍。林长歌不死,宗门数百年内都无法翻身。牺牲几名弟子,换来宗门大兴,这个决定没有错。”
“几名弟子?”
陆沉舟回头看向那些死里逃生的同伴。
“进入遗迹的七宗弟子,共有九十三人。”
“在你们眼中,我们只是一串数字?”
金袍中年人厉声道:“放肆!你在质问谁?”
陆沉舟手中长枪猛地抬起。
枪尖直指金袍中年人眉心。
“我在问天河宗宗主。”
“问他为什么将自己的弟子送进死地。”
其他七宗弟子也动了。
紫衣女子站到老妪对面,取出那颗只剩残壳的灭魂雷。
“师尊,这东西是你亲手给我的。”
老妪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说它是保命之物。”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它会在锁天阵中爆炸。无论能不能杀掉林长歌,我们都走不出来。”
老妪沉声道:“宗门养你多年,如今只是让你付出一次——”
紫衣女子笑出了声。
“养我,是为了让我替宗门争夺名次、秘境与气运。”
“现在我没用了,便该和遗迹一起埋掉。”
“好一个养育之恩。”
七艘战船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外面的普通弟子直到此刻才知道,所谓万古遗迹试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围杀。
宗门首席是诱饵。
其余弟子是陪葬品。
林长歌若死,七宗皆大欢喜。
林长歌若不死,遗迹便会坍塌,杀死里面所有人,再将罪名推到他身上。
“都闭嘴!”
黑衣老者看出局势正在失控。
他抬手祭出一方黑色大印。
“不论发生了什么,回宗之后自有长老裁决。所有弟子立刻登船,不得再受林长歌蛊惑!”
黑色大印迎风暴涨。
厚重威压覆盖星空。
那些刚逃出遗迹的弟子本就伤势不轻,此刻被威压一压,纷纷闷哼出声。
林长歌抬起眼睛。
“蛊惑?”
他身影消失。
黑衣老者瞳孔一缩,来不及催动大印,林长歌已经出现在面前。
拳头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砰!
护体神力炸开。
黑衣老者面门塌陷,身体撞穿战船甲板,从船头一路砸进船尾。沿途十几层阵法光幕全部破碎,最后被钉进一块陨星。
黑色大印失去控制。
林长歌反手一刀。
大印从中裂成两半。
“想灭口便直接说。”
林长歌踏上战船。
“都到了这一步,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几名七宗长老同时后退。
金袍中年人厉声道:“林长歌,你敢当众袭杀七宗长老,云缈宗护不住你!”
“你们连自己弟子都敢杀。”
林长歌拖刀走来。
“我杀几个畜生,有什么不敢?”
两名长老同时出手。
一道火焰掌印从左侧压来。
另一人祭出千根毒针,封锁林长歌周身空间。
斩天刀划过。
火焰掌印当场破碎。
刀光没有停。
左侧长老的身体从眉心到腰腹裂开,鲜血飞溅上百丈。
林长歌脚下速之秘纹一闪,避开毒针,五指扣住另一人的咽喉。
“锁天阵是谁布置的?”
那名长老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
咔嚓!
林长歌扭断他的脖颈,随手将尸体扔下战船。
“下一个。”
星空陷入死寂。
两名不朽帝境六重天的宗门长老,连一刀一拳都没挡住。
林长歌突破五重天后,实力比进入遗迹前又强了数倍。
金袍中年人看着地上的尸体,终于失去镇定。
“诸位,一起出手!”
没有人回应。
几艘战船上的长老已经被自家弟子拦住。
陆沉舟横枪站在天河宗战船前。
紫衣女子也用绸带封锁了老妪退路。
从遗迹中活着出来的七宗弟子,各自盯上了参与布置杀局的人。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也需要有人为死去的同门偿命。
金袍中年人转身便走。
林长歌一步追上。
刀锋压住他的肩膀。
“我让你走了?”
金袍中年人身体僵住。
“林长歌,此局不是我一人决定。七宗共同参与,你杀我也没有意义。”
“谁提出的?”
“我不能说。”
刀锋下压。
金袍破裂,鲜血沿肩头流下。
“你可以再想想。”
金袍中年人咬紧牙关。
远处,郑岳提着重剑飞来。
“留个活口。”
林长歌看了他一眼。
“理由。”
“宗门已经收到消息,太上长老正在赶来。七宗敢布下这种局,背后不会只有几名长老。”
郑岳扫过战船上的阵纹。
“万古遗迹的空间节点,不是他们能在几年内摸清的。”
林长歌收起斩天刀。
金袍中年人刚松一口气,林长歌已经一掌拍在他的气海上。
砰!
气海破裂。
雄浑神力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金袍中年人发出凄厉惨叫,修为从六重天一路跌落。
整个人跪倒在甲板上,头发迅速变得灰白。
陆沉舟看着跪在面前的父亲,没有上前。
林长歌越过他。
“你们宗门的事,自己处理。”
七宗天骄彼此对视。
过去,他们为了宗门名次彼此厮杀,在各大试炼中争得头破血流。
如今这些人却第一次站到了一起。
不是为了机缘。
而是为了向养育自己的宗门讨债。
陆沉舟伸手抓住金袍中年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
“跟我回天河宗。”
“我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问清楚,究竟是谁把我们的名字写进了陪葬名单。”
紫衣女子收起灭魂雷残壳。
“我也回去。”
“若宗门不给交代呢?”有人问。
她回头看向战船上那些沉默的弟子。
“那就把今日发生的一切,刻进留影石,送遍东天域。”
七艘战船先后掉转方向。
没有人再听从长老命令。
林长歌站在星空中,目送他们离开。
郑岳来到身旁。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麻烦。”
七宗围杀失败不算什么。
七宗首席带着数十名弟子回去质问宗门,才是真正的乱子。
那些参与杀局的人要么灭口,要么推卸责任。
活着回去的弟子则要追查真相,为死去的同门讨债。
不用云缈宗出手,七宗内部便会先乱起来。
郑岳看向他破碎的青衫。
“突破了?”
“五重天。”
“难怪。”
郑岳将重剑背回身后,“那枚道种呢?”
“在气海里。”
林长歌内视自身。
九色道种安静扎根在神力漩涡中央,先前出现过的灰线已经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以太阳神魂扫过每一片叶脉。
一切正常。
“回宗再说。”
两人登上青舟。
……
青舟穿过云海,七十二座主峰已在前方。
林长歌盘坐船首,内视气海。
九色道种扎根于神力漩涡中央,根须晶莹,叶片上流转着九种法则光辉。
无论神力还是太阳神魂扫过,都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还在看那枚道种?”
郑岳站在船尾,重剑横在身后。
林长歌睁开眼。
“它有些问题。”
“能取出来么?”
“暂时不能。”
郑岳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只望向越来越近的云缈宗山门。
“先回去。太上长老或许看得出什么。”
两人刚靠近护山大阵,沉重钟声便从主峰传来。
咚!
咚!
咚!
九声钟鸣,响彻群山。
山门大开。
数千名弟子沿白玉长阶分列两侧,刘玄风、赵坤与数名核心长老站在最前方。
消息显然已经传回宗门。
青舟停下。
刘玄风一步跨上半空,目光从林长歌破损的青衫扫到染血的刀鞘。
“伤得如何?”
“一点皮外伤。”
“七宗的人呢?”
“都活着。”
刘玄风眼皮一跳。
郑岳将一枚留影玉扔了过去。
“看完再问。”
神力注入玉中,一片光幕立刻铺展在山门上方。
七宗天骄祭出灭魂雷。
锁天阵封死断桥。
遗迹残阵复苏,万古法则化作战戈,镇杀林长歌。
紧接着,七宗长老引爆阵旗,亲手封死出口,连自家弟子也一并葬送。
当画面来到林长歌以双手撕开空间,将七宗弟子全部送出时,山门前彻底安静。
不少弟子死死盯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呼吸都忘了。
刘玄风看完,五指缓慢收紧。
留影玉表面出现数道细纹。
“为了杀一个同辈,动用灭魂雷、锁天阵和上古残阵。”
“失败之后,还想杀光所有知情者。”
赤发长老脸上火纹跳动,身后虚空被高温烧得扭曲,“真当我云缈宗好欺?”
“传我命令,封锁所有通往七宗领地的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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