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宅门外的黑娃瞧见陈家旺走出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老爷，看完宅子了？里头咋样？可还合心意？”
瞧这宅院外墙规整气派，内里想必差不了，估摸着老爷该是相中了。
“宅子尚可，只是价钱没能谈妥。”
陈家旺头也不回，弯腰登上马车。方才在院中四处看房尚不觉得，此刻外头起了寒风，寒意骤然重了几分。
黑娃本想打听一下价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若是回芙蓉镇，加紧赶路尚能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
车厢里传来陈家旺平静的声音：“折返牙行寻管事，再试着压压价钱。”
他心里也没十足把握，可这般合心意的宅子，不争取一番终究不甘心。
“好嘞，老爷坐稳，这就去牙行。”
黑娃应声扬鞭。
姜牙人紧跟着爬上马车，落座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看向对面的陈家旺开口问道：“陈老爷，敢问府上平日是做何等营生？”
陈家旺神色淡然，语气平淡：“不过开了两间吃食铺子，赚些小钱罢了。”
这话倒也属实，在富人眼中，他这点收入确实不值一提。
姜牙人闻言笑着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陈老爷出手如此阔绰，庄子宅院说看便看，一置办就是两处产业。”
他心中暗自揣测，这位陈老爷未免太过谦逊，能随手拿出数百两置办产业的人，怎会只是两间小食铺的东家？只怕是名下藏着好几座大酒楼。
对此陈家旺浑然不知，如果知晓短短片刻，姜牙人心中已经脑补了这么多，怕是会笑出声来。
他倒真盼着自己能开大酒楼，那收益可比吃食铺子好多了。
陈家旺谦和一笑：“姜牙谬赞了。此番置产，几乎耗尽我全部家底。若非为了日后孩儿能进书院求学，我断不会跑到县城置办宅院。我们小镇虽不算热闹，人心简单，做生意也少许多勾心斗角。”
姜牙人连连点头：“陈老爷所言极是。县城看着繁华，却遍地都是算计，行商更是尔虞我诈，竞争激烈。外来之人若无几分城府，想要立足实在艰难。”
“正因这般，我才选中城东的宅子。那一片居住的多是寻常百姓，民风淳朴。”陈家旺低声回道。
马车行了约莫一柱香，方才停下。
二人刚踏入官牙，一名身着青衫的牙人便快步迎上：“哟，姜兄回来了，看房一事进展如何？”
姜牙人没有立刻答话，先引着陈家旺到桌边落座，并倒了一杯茶水，才转身走到青衫男子身侧。
青衫牙人竖起大拇指，低声笑道：“莫非成了？厉害啊！买家能一同折返，想来这桩交易十有八九稳了。”
“价钱尚未谈妥，陈老爷希望同管事再商议一番，能否成交我也不敢打包票。”姜牙人直言相告。
青衫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瞧这事大有希望，不必气馁。还有件事方才忘了同你讲，你们前脚刚走，有人气得够呛，连茶杯都摔碎了。若是这笔买卖最终敲定，那人怕是要怄坏喽。”
姜牙人神色淡然：“摔便摔了，横竖不用咱们掏钱赔。交易若是能成，我便请你喝酒。不说了，我先去寻管事。”
那人越是气恼，他心中越是畅快，倘若顺利成交，今晚定要小酌几杯。
青衫牙人喜笑颜开：“一言为定，可不许反悔，快去吧！莫叫陈老爷久等。”
姜牙人应了一声，大步往后堂走去。
陈家旺端着茶盏，慢悠悠打量着牙行内往来之人，心中暗自感慨，县城富庶人家果然不少。天色已晚，依旧有人前来打听铺面。
起初他尚且不知对方来意，片刻后听见争执才知晓那人打算购置铺面，只因价格谈不拢准备离去，牙人连忙上前挽留，不住夸赞地段绝佳、客流兴旺，不出两年便能回本。买家执意要求再减三十两，不然就此作罢。
牙人唯恐到手的生意落空，咬着牙又让出十五两。双方争执声响不小，虽隔着一段距离，却也尽数落入陈家旺耳中。
他正听得入神，一道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想来这位便是陈老爷？姜牙人说您要寻在下。”
陈家旺抬眼望去，管事年约五旬，身形微胖，面上挂着笑意，一双眸子却藏着精明。
陈家旺赶忙起身，道明目的：“是这样的，我看中了一座三进宅院和一个庄子，就是价格有点高，两处加在一起差不多要上千两，想问问管事大人能否再便宜点。”
管事看向身侧的姜牙人：“不知这位老爷看中的是哪处宅院和庄子？说来我听听。”
姜牙人连忙说道：“回于管事，是东城张举人那座三进宅院，还有云崖村那处八十亩的庄子。”
管事瞬间了然：“陈老爷眼光不错，张举人那处宅院才建没几年，且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办完房契，简单打扫一下就可入住，省去了很多麻烦，五百二十两确实物有所值，不知姜牙人给您报价几何？
还有云崖村那个庄子，虽然房子建了有些年头，但皆是上等良田，别处稻子亩产也就三百斤左右，那处却高达四百斤，足足增产一百斤，按照市面上稻谷的价格来算，每年可是多收入不少呢！四百八十两真心不贵。”
陈家旺重新坐下：“于有钱人而言，一千两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我这个普通百姓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您看，能否再给便宜些？后期我还要买下人，添置铺面。”
管事将陈家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这人浑身上下，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更不像能拿得出上千两的主。
可他的眼神太真诚了，不像装出来的，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不喜高调才这身打扮。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可是个大主顾啊！万万不能为了点蝇头小利，把人给得罪了，回头找人私下交易，到时就赚不到钱了。
思及此处，他收回视线，问：“这个价格呢！也不是不能商量，这样吧！不如陈老爷先说说您的心里价位，如果合的上我便卖了。”
陈家旺也不傻，哪有买家自己报价的道理，他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没在县城置办过产业，对这边的行情不是很了解，还是您先报价吧！如果我觉得划算，立马办手续。”
管事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陈家旺一眼，心中暗道，这哪里是不懂行情，简直是太聪明了。
看来今天遇到对手了，在心中琢磨一番，缓缓开口：“我也看出来了，陈老爷是真心想买，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个最低价，权当多交个朋友，那处宅院480两，至于庄子嘛！确实便宜不了太多，460两如何？加在一起共计94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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