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连忙躬身应下：“老奴晓得了。”
老爷和夫人不常在县城，平时只有他们夫妇二人看守，只需维持院中卫生即可，这活简直太轻松了。
陈家旺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吩咐：“你们先着手收拾屋子，我去买些粮食和蔬菜。”
虽然自己一家不会在此长期居住，可福伯和陈阿婆总得吃喝。
言罢，他叫住正要动手卸车的黑娃：“等等，马车不急着卸，我们先去粮铺和杂货铺买些米面油盐回来。”
黑娃立马停手，调转车头，主仆二人便出了院子。
福伯赶忙将大门关好，折返回门房，望着屋内感慨：“老婆子，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他从不敢奢望，有生之年，能住进这么气派的宅院，虽只是偏居一隅的门房，依旧满心欢喜。
多年来，他同陈阿婆辗转各地、赁屋栖身，颠沛无依，如今总算有了安稳去处。
陈阿婆轻轻点头：“看来我们后半生都要在这里度过了，我观老爷面相宽厚，是心善之人，想来不会苛待下人，咱们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说得是。”福伯沉声附和：“纵使老爷和夫人暂时不会搬过来，咱们也不能偷懒，万一哪天主家突袭，看见院中疏于打理，你我怕是要被再次发卖。”
再过几年他就满五十了，这个年纪想要寻个厚道的东家何其艰难，唯有踏实做事，方能长久立足。
陈阿婆眉眼舒展，含笑道：“老头子，你先打理门房，我去后院清扫。尽量赶在老爷回来之前，把暂住的屋子收拾妥当。”
福伯应道：“好，你先过去，我收拾完便来搭把手。”
话音落，他取过墙角木盆，去往院中的水井打水。
这间门房虽不算宽敞，陈设倒是齐全，不仅有六层新的衣柜，里面还放着两床干净的被褥，大概是太久没有晾晒的原因，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屋内还摆放着一张方桌，足够两人日常所需。
且说陈家旺主仆二人离开宅院，先是去了趟粮铺，买了三百斤口粮，两百斤糙米，小米、白米各三十斤，另有白面四十斤。
按每日两斤口粮折算，足够福伯夫妇吃上小半年了。
黑娃瞧粮食尽数搬上车，开口问道：“老爷，接下来去哪？”
陈家旺瞥了眼车厢堆积的粮袋，缓缓道：“米面油盐是齐备了，可无菜蔬吃啥。你寻路人打听一下，附近可有菜市或是寻常市集。”
黑娃应声：“好的老爷。”
马车行至一位大娘身侧，黑娃连忙出声唤住：“大娘请留步，敢问附近何处有菜摊？”
大娘抬眼打量黑娃，见他举止有礼，不似歹人，便笑着回话：“这个时辰集市早散了，去了也是白跑一趟。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二条街巷有一处菜市，这会儿摊贩多半尚未收摊，你们可以去那边瞧瞧。”
黑娃连忙拱手道谢：“谢谢大娘告知。”
大娘摆了摆手，热心叮嘱：“举手之劳罢了。瞧你们口音生疏，想来是外地迁来的？菜市里不少摊贩惯会看人出价，本地人与外客两样价钱，你们务必懂得还价，切莫任人漫天要价，白白吃亏。我初搬来县城那会儿，便吃过这般亏。”
来县城多次，陈家旺竟不知还有此事。
关键是芙蓉镇距离县城不过几十里路程，口音上并没有任何区别，摊贩是如何分辨得出他们是外地人。
黑娃心中也纳闷，不知摊贩是如何分辨本地人与外来客，莫非单凭一身衣着？
不由低头打量身上这件藏青短褐。料子虽是粗棉布，却是新衣，想来应当不会被人当成外乡肥羊肆意抬价。
思忖间，他扬起鞭子，轻轻往红枣背上一扬，马车徐徐朝前驶去。循着方才大娘指点的路径，不多时便寻到那处菜市。
老规矩，黑娃守在街口照看车马，陈家旺抬脚进了市场。
这菜市并非露天集市，上头搭有顶棚，面积虽说不大，却是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客人与摊贩讨价还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见有人走入，靠门口的摊贩立刻热情招呼：“小伙子，买点啥？萝卜、土豆、白菜、冬瓜、南瓜、山药、木耳，样样齐全。”
陈家旺并未急着入手，而是把所有摊子都走了一遍，暗自比对各家菜价，最后停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摊前。
老大娘笑容和善，开口道：“小伙子，想买点啥？你瞧瞧我这菜，水灵得很，一片干枯黄叶都寻不着。”
陈家旺微微点头：“的确新鲜，不知大娘是如何保存的？”
大娘乐呵呵答道：“家中挖有地窖，秋日收菜之后便存入窖中，不然寒冬腊月哪能这般鲜亮。小伙子想要些什么？大娘给你算便宜点。”
天色渐晚，她一心盼着尽早收摊归家照看孙儿，价钱合适就卖。
陈家旺扫了一眼摊上蔬果，品相确实胜过旁人。
“那就白菜、土豆各一百斤，冬瓜五个，南瓜六个，再来一斤木耳。”
大娘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好嘞！小伙子稍候，我这就替你过秤。”
心中暗暗惊奇，看这人出手阔绰，一次性采买这么多，莫不是酒楼掌柜，或是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下人。
不过她也不多揣测，能把货品尽数卖出便是好事，正好等下到邻摊挑几根筒骨，带回家炖汤。
由于所需种类不少，大娘足足忙活近半个时辰，才将所有蔬菜过了秤。
陈家旺付清银两，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多菜单凭自己，根本没法送到马车旁，只得开口询问：“大娘，不知您这里可有板车借用？”
大娘眉头微蹙：“我摊前不曾备车，不过我去别家借一借，你在此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向菜市最深处的摊位。不多时，便推着一辆略显破旧的板车折返回来。
“小伙子，车借来了。你瞧瞧能否一次性装下，若是放不下，便多跑一趟。”
陈家旺唇角浅扬：“瞧着怕是一趟运不完，只能再跑一趟。”
大娘笑呵呵应道：“无妨，东西尽管留在摊上，你安心送去，我替你看着。”
这可是大主顾，日后说不定还会再来，必须得留个好印象。
外头守在马车旁的黑娃，远远望见自家老爷推着满满一车菜蔬走出菜市，连忙快步迎上前：“老爷，我来推吧！您歇歇。”
陈家旺许久不曾干体力活，腰脊已隐隐发酸，也不多推辞，直接将车把手交给黑娃。他顺势站直身子，轻轻揉捏后腰，酸胀之感这才稍稍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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