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陈家旺问：“姜牙人，可是同那人不合？”
姜牙人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尴尬地笑了笑：“嗯！算是吧！老是仗着同管事沾亲带故，抢其他牙人的客户，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
若不是官牙赚钱多，他早就自己单干了，何至于憋这气。
陈家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轻声宽慰：“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这很正常，自己多留个心眼便是。”
两人边走边说，刚下台阶，等候多时的黑娃，就迎了上来：“老爷，谈完了？可有心仪的宅子或是庄子？”
陈家旺笑着点头：“有的，正打算去看。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冻坏了吧！”
黑娃摇头：“一点也不冷，这皮袄特别扛风。”
原来担心自己进车厢，被有心之人误会车上无人，把红枣牵走，他一直守在外面。
一边等主子出来，一边打量过往的路人，以及各家铺子的生意如何？
别说，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整条街的吃食铺子，属那家名为“松间小灶”的食肆，生意最为红火，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想必做出的菜品定是味道极佳。
姜牙人看了眼黑娃，又看了看桂花树下的马车：“陈老爷，您自己有车啊！”
陈家旺听闻此言，反问：“我何时说过没车？”
姜牙人唯恐金主恼怒，连忙解释：“小人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那个……您看小人能否与您同坐一辆马车？”
接连下了两日的雪，气温骤然下降，凛冽的寒风打在脸刀刮一般地痛，有带车厢的马车，谁还会坐那“敞篷”受冻。
陈家旺听到他这话，瞥了眼守在不远处的车夫，瞬间明白他为何提此要求。
很爽快地应了一声：“自然是可以的。”
姜牙人顿时眉开眼笑：“陈老爷，您稍等片刻，小人同车夫说一声。”
话落，就快步朝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车夫走去。
黑娃开口询问：“老爷，咱是先去看庄子？还是宅子？”
“宅子回来时顺道就看了，先去庄子上瞧瞧。”
扔下这句话，陈家旺就钻进了车厢，虽然袄子很保暖，但寒风刮在脸上，真的很痛。
很快姜牙人也跟着上了马车，一脸歉意地说：“让陈老爷久等了，实在抱歉。”
陈家旺摇摇头：“无妨，也没耽搁太久。”
姜牙人搓了搓手，迟疑片刻，终是没忍住，开了口：“冒昧地问一句，陈老爷您是哪里人？”
陈家旺倒也没有隐瞒：“芙蓉镇可听说过？”
姜牙人点头：“虽不曾去过，但有所耳闻，是个人杰地灵的小镇。”
陈家旺笑了笑：“人杰地灵谈不上，但民风淳朴，生活条件一般，却很安稳。”
这是他的心里话，芙蓉镇虽小，却也应有尽有。
黑娃的声音从别想再传来：“老爷，直接出城吗？”
姜牙人赶忙撩起车帘告诉黑娃出城后怎么走。
马车晃晃悠悠就出了城门，守城的官兵恰好是黑娃他们所熟识的那个刀疤脸。
见他们刚进城不到一个时辰，便出城，不由多问了一嘴：“兄弟，这么快就回去了？办完事了？”
黑娃嘿嘿一笑：“出城办点事？一会就回来。林大哥，中午不下值吗？”
刀疤脸爽朗地说道：“下值，与我换岗那人他媳妇生孩子，我替他多顶半日。”
黑娃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出城了，待会见。”
刀疤脸笑着应道：“好，走吧！记得赶在酉时初回来，不然就关城门了。”
“知道了，谢谢赵大哥提醒。”
黑娃微微点头，扬起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空响，红枣立马向前跑去。
车内的姜牙人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好奇陈家旺的身份。
要知道，守城门这些人，那可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上自带一股凶狠之气，平时鲜少与人交谈，说话也是骂骂咧咧，一副谁也不服的样子。
没想到同车夫说话时竟是如此客气，可见关系不一般。
如果主仆二人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说，你若每次进城多给几个铜板，他看到你也一样和颜悦色。
由于地面湿滑，马车速度并不快，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云崖村的庄子上。
姜牙人率先跳下马车，揉了揉久坐发麻的双腿，笑着侧身引路：“陈老爷，便是此处了。”
这处庄子挂在牙行一年有余，他也只带客人来看过三回。
非是庄子景致不好、地段不佳，唯独败在价格太高。
四百余两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寻常百姓勤恳操劳半生，积攒下来也不过区区数十两，谁也舍不得将毕生积蓄尽数抛出购置田庄。
多数穷人穷怕了，攥着微薄家底只求安稳度日，宁可将银钱深埋地下，也绝不敢这般大手笔置产冒险。
也曾有家境富庶的贵人前来此处，一番打量过后，觉得庄子太小，转头买了个更大的。
种种缘由，让这处僻静的庄子迟迟无人接手。就是不知眼前的陈老爷能否看中，姜牙人心中暗自笃定，这笔买卖多半能成。
陈家旺走下马车，并未急着进去，而是先扫了眼四周。
果真如姜牙人所说，此地依山傍水、清幽僻静，远离村落。
整座庄子被丈高夯土院墙团团围住，墙体严实规整，从外头根本窥探不到院内景致，私密性极好。
姜牙人上前一步，将钥匙探入略显锈迹的铁锁之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老旧的铜铁锁应声弹开。
他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殷勤笑道：“陈老爷请进，小哥也将马车赶入院中吧，此地偏僻，车马留在外头怕是不妥。”
黑娃点点头，牵着马缰，赶着马车进了院子。
就算牙人不说，他也不会把红枣拴在外面，那可是几百两银子买来的，丢了他承担不起。
陈家旺放眼望去，入目便是三间规整的青砖主房，东西两侧各配有两间耳房。东耳房旁衔接一间坐东朝西的小屋，瞧样子应该是厨房。
院墙东根下搭着一整排茅草棚屋，屋门或闭或敞，棚内墙壁上整齐悬挂着各式农具。其中一间屋内立着老旧马槽，显然是牲畜棚，紧邻一旁的便是堆放柴火的柴房，分区井然有序。
正房不远处立着一口老井，井口压着一方平整青石板，干净利落。
整体看来，还不错，唯独屋舍年头久远，墙面隐约布着细碎裂纹，东边卧房的屋顶更是缺了好几片瓦片，一株枯草随风摇晃，略显破败。
若是日后想来此小住，需得好好修葺一下，否则遇上风雨天气，怕是会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难以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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