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前来恭贺邱临的人并不多，加之天色已晚，这些人很快就离开了，最后只剩下田绰。
邱临搬来一张小桌，寻了些简单的吃食与田绰相对而坐，道：
“我还没去恭贺师长，师长就先来恭贺我了，寒舍简陋，只能寻到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望师者见谅。”
田绰年长邱临十岁，在讨伐崔岳的大半年里，田绰一直与她同行，有意无意地教导了她许多，虽没正式拜过师，但邱临也可称呼她一声师长了。
田绰笑了笑：“粗茶淡饭，吾之所好。你这哪里是招待不周，分明是投我所好。”
邱临笑了两声，亲手给田绰倒了杯茶。
两人互相恭贺完，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今日的朝会上。
“下朝时围着将军的人太多，我还没来得及向将军贺喜，劳烦师长回去的时候，帮我向将军道贺一声。”
田绰点头应下，“这是自然。”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田绰忽而面露疑惑：“今日开了一整日的朝会，竟只议了将军与我等这些人的封赏吗？”
“自然不是了——怎么，将军没跟师长说？”
见田绰摇头，邱临无奈叹了口气，“想必将军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除了带兵打仗，别的时候，唐将军的心眼是一直有些大的，今日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只怕她压根没有注意到。
邱临好心将朝会上对霍涛封赏的争论说给了田绰听。
田绰听完后沉吟片刻，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话没出口，她将茶杯端到嘴边，本来要出口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可邱临却没有忽视掉她的欲言又止，“师长在想些什么？”
田绰喝了口茶，摇摇头，“我并没有在想什么。”
“……师长可是不相信我？”邱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我相识虽说不上年深月久，但也着实是一见如故，这私下里说话何必顾忌那么多——”
“当然了，”邱临笑骂道，“师长要是说些对先太后与天子不敬的话，我可就要与君割席断交了。”
田绰抬手示意她千万别再调侃自己了，“好好好，我说与你听便是……我只是在想朝上诸公为何不提议给霍涛一个三公的位置呢？”
邱临嗤笑一声，“他们自是舍不得将三公的位置让给外人的。”
田绰看向她，并不意外她能看穿刘旦等人的想法，也不意外她明明看得穿，却没有选择在朝会上提出将霍涛封为三公。
毕竟霍涛入不入朝，对她，对皇帝，其实是没有那么大的影响的。
她身为女子坐上九卿之位，本就被众人的眼睛盯着，但有行差踏错，那些人必定会借题发挥将她从九卿之位上赶下来，她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在群臣的对立面，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但这是出于霍涛不入朝对她跟天子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前提下。
田绰像是惋惜般叹道：“可我听闻霍公已经在并州当了十五年的官，连刺史之位，都已经坐了快十年了。”
“确实如此。霍公先任太原郡太守，先帝崩逝后，崔岳擢用其为并州刺史，至今已有……”邱临的话语忽而顿了顿，“十年了……”
田绰端起茶杯，放到嘴边轻抿一口：“霍公并非无功，十年不升，何其可惜。好在霍公心胸开阔，对于官位高低没有太多执念。前几日与霍公闲聊时，他还说到待长安事了，便要赶回并州去——”
“他答应了并州的百姓，来年开春，要帮着他们一起下地播种的。”
田绰由衷感慨道：“霍公还真是爱民如子……”
又恍若闲聊般随口一句：“也难怪此次霍公出征时，并州百姓会成群结队挡在霍公的行军路线上，挽留霍公不要走了。”
——挽留霍公不要出征去救什么天子了。
——天子哪里有他们的霍公重要呢？
田绰抬眼，含笑瞧见邱临的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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