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紧紧抱住易逐云的腰,整个人缩在他宽大的披风之下,不敢露出头来。
易逐云存心逗她,笑道:“英妹,别躲呀,快出来亲个嘴儿。”
程英羞得满脸通红,低声道:“唔……不,不给你亲。”
身后忽然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程英心头一紧,忙道:“云郎,快些,快些!”
易逐云笑道:“这帮丘八,来得倒快。”
程英本就面皮薄,此刻心中发慌,若是被他手下瞧见这般亲密模样,那可真是羞煞人了。又催道:“快些,别……别让他们追上。”
易逐云扬鞭一抽,坐骑撒开四蹄,疾奔起来。程英被颠得脑中昏沉沉的,忍不住又道:“慢些,慢些。”
易逐云便放缓了马速。
不多说,身后那片马蹄声又渐渐逼近,程英越发心慌,急道:“快,快些!”
一时间心神慌乱,连自己也不知该快该慢。马速时快时慢,反复不定,她被颠得晕晕乎乎,手上竟不觉松了劲。
易逐云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纤腰,道:“丘八们又来了,抱紧了!”
程英一惊,清醒了几分,双臂用力,十指紧扣,死死抱住他的腰。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长鸣,嘹亮刺耳。
易逐云道:“原来是只大鹰,竟敢来追咱们。”
程英奇道:“大鹰?”
易逐云笑道:“是啊,这帮丘八不是在追咱们。英妹可坐稳了。”
便听“嗖”的一声,弓弦响过,便没了动静。过了片刻,身后传来一片欢呼:
“大都督神射!大都督神射!”
易逐云回头,破口大骂道:“都给老子滚远些!老子跟夫人亲个嘴儿,你们他娘的也要来捣乱!”
众军士轰然大笑,笑声渐远,马蹄声也渐渐消散。
马儿不疾不徐地走着,虽仍有颠簸,程英倒也还能忍受。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好险。”
正自庆幸,猛听得身后又有马蹄声传来,却只有一骑。她心神紧绷,暗想:“是哪个胆大的丘八,竟敢不听云郎号令?哎呀,莫不是付大哥有什么紧急军情要禀报?”
马速又快了起来。身后那匹马却毫不减速,片刻间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易大哥,等等我,等等我……”
易逐云道:“是绿萼。英妹,咱们是快些还是慢些?”
程英一听是“绿萼”,便想起当初风陵渡客店里的事来,又羞又臊,暗暗叫苦:“我怎么这样倒霉?每回和云郎在一处,总难单独相处。”
越想越是委屈,几乎要落下泪来,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脑中乱成一团。
不多时,绿萼已纵马追了上来。
两骑并肩,缓缓而行。
易逐云笑道:“绿萼,几个月不见,你又变美啦。”
绿萼柔声道:“易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一路上四处打听,才知道你在真定府。我便赶到真定府,你却不在。问了旁人,也只知个大略方向。幸好遇着方才那群兵丁,不然真不知该往何处寻你。”
易逐云道:“嗯,都是我不好,辛苦你了。”
绿萼柔声道:“不辛苦的。只是莫愁姐想你得紧……”
易逐云道:“那你想不想我?”
腰间猛地一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却是被程英狠狠掐了一把。
绿萼并未发觉那宽大披风下还藏着一个人,低头羞道:“我……我……我也……也想得很。”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顿了顿,说道:“易大哥,孩子都快三个月了。莫愁姐说,你若再不回去,她便抱着孩子跳崖了。”
这一句话倒是说得十分顺畅。
易逐云柔声道:“别担心,她不会跳的。”
绿萼道:“这次不一样。上一次快要临盆时,我派谷里的弟子来寻你,莫愁姐听说你在外头到处打仗走不开,气得天天骂你,说你抛妻弃子、负心薄幸,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坏男人。天天又哭又闹的。”
易逐云道:“我写了信的呀。”
绿萼道:“看了你的信,她闹得更凶了。这才非要让我亲自来,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易逐云笑道:“绿萼,我这个人虽然坏,但绝不会抛妻弃子,也不会负心薄幸。”
绿萼道:“我知道,你最疼莫愁姐了。”
语气中几分委屈,酸溜溜的。
易逐云心想:“我这么多媳妇,也只有绿萼和芙妹还未拜堂。”柔声道:“等忙过这一阵,咱们就拜堂,好不好?”
绿萼惊呼一声,她虽与易逐云早有夫妻之实,却始终未有夫妻之名,此刻听他亲口说出这话,又是欢喜又是羞涩,低低地道:“嗯……我……我都听你的。”
易逐云道:“绿萼真乖,我也会永远疼你的,不会比旁人少一分。”
腰间又是一疼。
易逐云心里苦笑:“我年少轻狂,一时娶了这许多媳妇,又不愿弄什么妻妾等级那一套。要想个个都顾过来,确实不易。”
他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貂皮帽,递给绿萼,道:“风雪大,快戴上。”
绿萼道:“我不戴。”
易逐云道:“不听夫君的话了么?”
绿萼驱马靠近了些,柔声道:“就这一个帽子,我戴了你便不戴了。不如咱们都不戴,一同白了头。”
易逐云笑道:“绿萼也会说情话了呢,进步不小。”
绿萼红了脸,嗔道:“易大哥,你又来取笑我。”
两骑并行了一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风雪落在二人头上,果然都积了一层白雪。二人相视一笑,心中俱是温暖。
绿萼忽然想起一事,道:“差点忘了,莫愁姐写了信。”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易逐云伸手接过,缩回披风之下。
却被程英一把夺了过去。
易逐云“哎哟”一声,叫道:“断了断了!”连忙伸手抱住程英,生怕她摔下马去。
绿萼吃了一惊,道:“什么断了?易大哥,你很痛么?”
易逐云忙道:“没事没事,我逗你玩的。”暗暗叫苦:“怎会不痛!英妹又在掐我,还扳我……”当下岔开话头,问道:“信上写的什么?”
绿萼笑道:“莫愁姐不让我看,想来定是些情话儿罢。”
易逐云道:“多半是骂我的。这件事是我对她不住,只是战机稍纵即逝,不得不把握住,否则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绿萼不懂这些军国大事,却也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现在是汤国大都督。我到了邢州之后,一打听你,人人都夸你,热络得很,给我银两,给我马匹。不然我也没法子这么快找到你。”
易逐云道:“虚名罢了。”又道:“他们是怎么夸我的?”
绿萼笑道:“他们说你勇猛无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易逐云笑道:“当真是过奖了。”
绿萼又道:“有的说你身高一丈,有的说你腰围一丈。”
易逐云道:“胡说八道,那我不成了一个球了么?”
绿萼自幼在绝情谷长大,心思单纯,掩嘴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们说不是球,是方的。”
易逐云笑道:“这帮刁民,尽胡说八道。”
绿萼道:“我也跟他们说了,你没有一丈高,也没有一丈粗。他们就问我,你到底有多高、腰有多粗。我便说,你比我高大半个脑袋,腰嘛,约莫有我两三个那么粗。他们便说,怪不得,长这么粗,那就是将军肚啊,天生的将军,不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又说,也没有三个,两个罢。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我自己也说不清。易大哥,你说他们好不好玩,好不好笑?”
易逐云笑道:“晚些我们比比,看看我的腰到底有你几个粗。”
绿萼看了他一眼,见他腰腹处高高拱起,笑道:“眼下么,怕是有三个了。易大哥,你长胖了。”
易逐云心下好笑,知道那是程英害羞,躲在披风底下弓着身子,自己肚子哪有那么大。轻轻拍了拍程英的后背,笑道:“将军肚嘛,肚里能撑船的。”
绿萼奇道:“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么?”
易逐云笑道:“将军肚里能开‘航空母舰’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程英借着披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单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云儿,我的乖儿。生孩子好痛,都痛死娘了,你个没良心的,杀千刀的,再不回来,娘就不活了……”
程英看到此处,啐了一口,脸颊火烧一般烫。再看后面写道:“儿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黑黢黢的,跟你这小贼长得一模一样。没想到才两个多月,便长好看了,长得跟他娘一样俊美……”
程英心道:“原来是生了个儿子。”
再看下去,满篇都是李莫愁夸赞儿子的话,简直把这孩子说成了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宝贝,端的是肉麻无比。
程英不禁又想:“这女魔头好不要脸,也不知羞!云郎这个臭坏蛋,定是被李莫愁带坏的。”心头酸溜溜的,又有些不忿。
将信折好,塞回易逐云怀中。
只听绿萼道:“易大哥,前面是个镇子,咱们去那里歇歇脚可好?”
易逐云道:“好。”
程英却不愿在此停留,伸手在易逐云腰间掐了几把。易逐云装作无事,程英又伸指在他背上写了个“不去”。
易逐云便改口道:“绿萼,前面也就二十来里,是个县城,大军便驻扎在城外。咱们不如一鼓作气……”
绿萼道:“好。”
易逐云纵马飞奔。
绿萼在后喊道:“易大哥,慢些,等等我!”
易逐云便放慢马速。
程英又在他背上写“快些”,易逐云便又策马扬鞭,笑道:“绿萼,快来追我,追到了给你亲亲。”
绿萼深知他性子,狂放不羁,虽然害羞,却也觉得轻松有趣,便催马追了上去。
程英被颠得晕乎乎的,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反反复复,只觉得脑子和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若非易逐云一手揽着她的腰,只怕早已跌下马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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