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之后,灵宥倒是好一段时日不再来找陆若珩,若珩也不可能去服软。
若是能惹怒了灵宥,让他看清现实,早些放他走,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没想到,那人竟这样不择手段,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起初只是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身上乏累,没有胃口,又总是烦闷,他甚至可悲地想到,是因为灵宥不来找他,才这样心情不好的,以为自己心底里还是期盼着他的。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症状,是已经有了身孕。
根本不知道是何时吃下了孕子丹,也不知到底是哪次有了这个孩子。
灵宥已经四十三日没有来灿逸殿了,不怪他记得清楚,宫里的日子度日如年。
倒是有几个男妃愿意与他相交,总来他这里解闷,不过都是些没意思的话,做些聊以打发时间的无趣事。
那些人也奇怪,陆若珩看得出来,他这样的武夫,又是朝堂里做过官的,这些男妃们一些瞧不起他,一些又觉得配不上与他相交,却又总是到他这殿里来。
连君后都总是来他这寒舍光顾,听说君后是狼妖,陆若珩也不怎么怕,就是奇怪,一个修炼得道的妖物,自在无束的生活不要,反倒跑来这深宫里。
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生命里只剩下一个陛下,以及无穷无尽的苦闷日子,给了最高的位份又如何?沦为娈宠的本质是不变的,这时候的陆若珩,尚不能理解这一切。
前些日子听说,灵宥是去南方巡游了,陆若珩倒是不在意,他走了,自己乐得自在。
如今这么些日子没见,太医来诊脉,却说自己这是喜脉。
陆若珩心里当下了然,灵宥这是早设计好了一切,才过来问自己想不想要,想不想要又如何呢?他苦笑着,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么?
普天之下,谁能对天子说不?
若是灵宥在皇宫里,陆若珩一定是冲去他面前质问,争执大吵一架,死罪也是不怕的。
可他不在宫里,陆若珩便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一人生闷气,于是院里那棵树成了受害者,直直被他打得凹陷下去一块,陆若珩的手自然也是没能幸免的。
傅昭听说了他有孕的消息,正巧来了灿逸殿,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手已经流了血,却还是在捶打着树干出气。
傅昭几步走上前去拦住他,一看陆若珩手上血肉模糊一片,简直要幻痛自己的手也受伤了,他皱着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陆若珩却还在气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苦为难自己呢?你们人类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如今又有了身孕,干嘛还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陆若珩知道这段时间傅昭一直照顾他,一直以来的大家修养告诉他,不能平白无故将火气发在他身上,于是只能深呼吸,平了平心气道:“请恕若珩此时无法招待君后,您请回吧。”
“我不用你招待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陆若珩这时候火气已经消下去不少,更多的只是无奈,道:“看我?看我变成一个大了肚子的男人吗?”
“你这还要好几个月才大呢。”
陆若珩这时候却忍不住笑了,笑得无奈,“君后,您可真是……”
“先进去吧,你这手要赶快包扎”傅昭皱着眉头咂嘴,“瞧瞧瞧瞧,痛死了。”
若珩从善如流,也不怎么生气了,跟着傅昭往殿里走,太医很快过来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你果真不喜欢陛下?”
陆若珩沉默,这时候对灵宥,只有满心的怨气。
“他是喜欢你的,我知道。”傅昭对灵宥,只有满心的情意,如今爱的人还喜欢着别人,他心里又如何能真正坦然呢?
只是他愿意为灵宥多付出多包容。
更何况他是人间的帝王,既然决定了要在他身边,傅昭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这一切,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尽职尽责地为他处理好一切,让他的后宫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陆若珩的事,自然也是灵宥拜托他多来照顾的,好在陆若珩也是个豪爽的人,两个人也确实聊得来。
陆若珩问:“他对你也这样么?”
爱的人,无论如何对待,都觉得甘之如饴,不爱的人,再怎么温柔体贴,也只觉得是束缚。
“是你将自己困住了。”傅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其实他知道,这件事灵宥确实做得不怎么对,丝毫不顾及人意愿地,将这样一个人,困在这后宫里,如今又用这样的手段让人怀孕,灵宥是做错了的。
“你心里当真对他没有半分情意?”傅昭敛了常有的笑意,说:“我听陛下说过了,你们幼时的事,他说……他说也许自己那时,便对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你们两个的事我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只是,如果你看开些,其实你是有自由的,也远比这宫里的其他任何人自由,你若是平心静气地,何愁什么事情他不答应你呢?只是你不愿意罢了,说句好话的事儿。”
“凭什么?”
三个字噎得傅昭无奈扶额,“唉,我瞧你也是活了这么些年了,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这件事上这么死心眼呢?”
陆若珩心中莫名酸涩,如今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知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算了,你自己想吧,我不管了,再过两日,陛下便回来了。”说完这句话,傅昭便自顾自地走了,他还急着去御花园遛弯呢。
第三日午后,灵宥果真回来了,一回宫便径直去了御书房,直直待到了傍晚,实际上早就忍不住想去看看陆若珩了,但又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
最后是宋辞禀报,若良君在外面求见。
如今躲也躲不得了,只能请他进来。
“臣侍参见陛下。”
“你,你起来吧。”
“陛下,不打算说点什么?”
“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得倒快,灵宥从来这样,可往往是这样说着知错,行动上仍旧我行我素,只随自己心情的作风,总会让陆若珩觉得累。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败给这个人了。
有时他时常在想,若非幼时那段经历,他与灵宥——当时的太子殿下,而今的帝王,恐怕不会走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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