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请吾救你性命？”
“不必了，生死有命，更何况……总之，祝愿你之后的一切都顺利，你若是要走，我们便就此别过吧，只是，若你之后还想找我聊天或是什么的，我很愿意。”
一段缘分就这样被我扼杀了，神仙该自由自在的，不应该被拘禁在后宫里，也不该每天等着被选择和宠幸。
他的羽毛我收下了，留作纪念也好，作为相遇的见证。
月危岚会离开，我会放他回神山去，也会有人代替我成为他的信徒，他会有香火，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山神的生命也很久，终有一天，他会忘了我，继续过好自己的一切。
更何况，其实对于他，收入后宫之后，我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宠爱和陪伴，能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因为对他没有过多的感情，所以这样轻而易举地为他决定好了一切。
小年兽也会离开后宫，我会请人保护她，给她她所需要的灵气，让她不至于消亡。
至于白玉兰，游戏里说，她是因爱而生的，如果失去了宠爱便会消散，但如今过了这么几十年，她早已经是成熟的妖了，我问过澹台清和，如果离开我，她不会消逝。
小狼阿昭，我已经还回去了他的妖丹，他是个洒脱的性子，妖怪的生命也很长，我希望他能忘掉我，祝愿他能一直洒脱自在，在他的旷野里畅快骑马，不要再被束缚。
等回到皇宫，已经是子时了，宋辞还在等我，一个人坐在床榻边打着瞌睡，摇头晃脑。
我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揽住他，还是吵醒了他。
宋辞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浅笑，“陛下，你回来了。”
我吻了吻他的脸颊，说：“嗯，好阿辞，我都想你了。”
宋辞太了解我了，稍微一个不一样的表情，他便能看出来，这不，我只是心里稍微有点落寞，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他却已经看了出来，很爱怜地摸着我的脸，着急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样无精打采？可是出去遇着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遇到了一个神仙，聊了一会，阿辞，明日我们巡游去吧，我带你出去玩，很快要到你的生辰了。”
“好。”他答应着，脸上还是担忧的神色，“真的没事吗？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阿辞，阿辞为夫君解忧。”
“真的没事，放心吧。”
阿辞的唇依旧柔软又温热，我想他合该是我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也是我应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个人，只是我的角色是陛下，而后宫也已经住满了人。
第二天，我便带着宋辞北上去往沧州了。
我不知道宋辞是喜欢南方还是北方，但我问他时，他执意要到北方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喜欢，比之春光，我的确更喜欢漫天飞雪。
“若要阿辞选，阿辞更希望能生活在哪里？是这里还是南边那样的温暖繁华地？”檐下观雪，我这样问他。
“夫君身边。”阿辞笑着喂给我一口烤鹿肉，一边这样回答。
我也给他夹了一块烤肉，假装嗔怪道：“不行，要你自己选，阿辞，你不能只想着我，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夫君身边，夫君在哪里，阿辞就在哪里。”
“我若是哪天死了，你怎么办？”
宋辞却是愣住了，半天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阿辞？”
“夫君该知道的……”他神情落寞，看着我这样说，我也不能再一直假装无事发生了。
“阿辞，我想你替我过些快活日子，想你开心幸福下去，无论发生什么。”
宋辞只是摇头，“阿辞没用，离不了夫君的……自九岁那年与夫君相识，阿辞便决定好了，这辈子，无论如何，都只在夫君身边，永远不离开，永远不背弃。”
“可我要死了。”
宋辞的眼泪应声而下，莹莹泪珠滚滚而落，我想这件事他早已经知道了，只是一直伪装着，因为我不告诉他，所以他也只能陪着我假装无事发生。
可是无数次看向我的呆愣与走神、更胜从前的关切和忧虑出卖了他，吻我时的不舍与眷恋、拥抱我时的颤抖和依恋、夜晚不知疲倦又无休无止的迎合与索求出卖了他……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心虚地刻意忽略掉，直到现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被撕破，冰层之下的暗流涌出。
“阿辞，你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我，你已经错失了许多东西，我想你为自己活一次，你原谅我自私的对你这样的期望。”我很无措，他哭得隐忍却淋漓，眼泪擦都擦不完，北方天寒，如今鼻尖通红得更加彻底。
“我不行，真的……我一个人不行的……你不要死，别丢我一个人……”我可怜的阿辞已经泣不成声，还是哽咽着喃喃请求，“你是陛下，会有很多种办法救你的，朗君后是妖，菩良君是山神，还有其他的……其他的人，妖……阿辞去求他们，让他们救救你，你昨日不是还见过别的神仙吗？一定都有办法救你的，求你了……别放弃好不好？你是陛下啊……他们一定都不想你死的……”
我摇摇头，“你知道我的，阿辞，没有办法了，到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也不愿意谁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更何况他们都是我在乎的人，一命换一命的事我做不了……”
“真的是因为……因为恕郎君那次吗……阿辞一定要杀了他……”阿辞的眼神变得狠厉，全然变了个气度。
我想这是正常的，能一直待在离我最近的位置，除了我的允许，他的能力和手段是毋庸置疑的，我无从得知他是经历了多少，才和我一起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了九岁时的决心，陪我到现在。
“别这样，阿辞，他也背负了太多，家仇国恨横亘在这里。”
“你只在意他们吗？”弱小又可怜的阿辞，神情凄楚又无助，我知道他方才一瞬间的狠厉是冲动，也是真心，没有人能容忍挚爱的人被人欺负或伤害，他想杀纳兰闵的心思，绝不亚于当初傅昭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去杀了他”。
前几日，我已经给纳兰闵吃了忘忧丹，再一次自私地替他们做了人生的抉择。他的时间自然也不剩下多久了，在他发觉这毒无法完全解除那刻，我不知道他是释然和畅快多些，还是会有半分后悔，大仇得报，却也真正要了我的命。
只是我后来得知了毒药复发而无计可解，又去见他时，他笑得很苦涩：“若是有下辈子，我再向你赔罪罢，不过我很开心，不能同生，却与你同死。”
“是我该向你赔罪，不该拘了你半辈子在这里，让你时时日日痛苦又纠结。”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很快乐的，因为你。”说这句话时，他的笑容温煦又坦然。
“阿闵，你选好了吗？”
“陛下，您该知道的。”
我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俯下身吻他，我的口里，含着要喂给他的忘忧丹，他不会选择失忆混沌着快乐，一如过了53载，依旧想着报仇。
横竖我是要死的，希望他在接下来的生命里，能开心些，忘掉痛苦过的一切，孩子们会陪同他回到楚国，纵然没多少时日，也该让他再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
“我更在意你，只是……你原谅我，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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