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虽然过得不那么富裕，但我们小俩口也是如胶似漆，恩爱着哩。”
提到丈夫，李玉娘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模样，显出女儿家的一抹娇羞来。
“生下二丫后多年，不知道是月子没做好还是怎么地，我六年不曾再怀孕。”
“但即便这样，我家男人对我始终如一，一句怨言都没有。”
阿翠心说这不应该的嘛！
可在玉娘心中却觉得这不是应该的，是自己命好，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当时爹娘为了给哥哥凑聘礼钱，差着十两银子，女方怎么也不同意。
爹娘四求无果，动了将她卖掉的念头。
可卖女为奴为婢，卖到大户人家也就三两银子。
小门小户的更不用说。
爹娘甚至还动过将她许给那些有钱人家的老头子做妾，可惜李玉娘没有生得一副好皮囊。
以她的姿色老头子顶多只肯出五两。
五两够什么用啊，这还差着一半呢！
也是机缘巧合，正当李玉娘的爹娘觉得这门亲事要黄时，转机出现了。
李玉娘的哥哥有心疾的毛病，每月总要进京去信安堂找李大夫开一次药。
也因着哥哥这个毛病，爹娘才急着将婚事定下来，盼着哥哥早些生个儿子，给李家留个后。
这些年若不是有李大夫调理着，他哥哥早就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那日哥哥如往常一般去了信安堂，碰巧听到了李大夫与他的小徒弟闲聊。
小徒弟一脸忧心忡忡地抱怨着：“师父，你说我哥怎么胆子这么小，都一大把年纪了，连跟姑娘家打个招呼都不敢！”
“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吃了让人变得胆大的。”
李大夫正配着药，听了小徒弟的话噗嗤一笑，准备逗一逗他：“景二，这样的药你是别想了，不过为师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师父，快说，是什么办法？”景二一脸的焦急，干脆将捣药的石棒一放，凑到李年西的跟前来。
李年西不怀好意地瞧了一眼自家这个有些二乎乎的小徒弟：“景二，你胆子大些，要不你先找一个媳妇，气气你哥，你哥看你都有了，还不得猴急起来。”
“哎呀，师父，你真是的，我才十三，找什么媳妇！”景二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
李年西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道：“你这小子，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这不是急着给你哥找媳妇，是急着给你自己找娘。”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才没有呢！”景二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渴望来。
他想吗？他还真想。
从小到大，长兄如父。
家里虽穷，哥哥一直都很疼爱自己。
什么好的需要的都是紧着他。
即便是跟着李大夫学医的机会还是他哥哥在信安堂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得来的。
反倒是缺失的母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慢慢开化，他还真把希望寄存到了未来嫂子身上。
人们常说长嫂如母，等她有了嫂子，他就有娘疼了。
“罢罢罢，你说没有就没有。”
“哎，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啊！”李年西捋着胡子一脸的叹息。
景二被师父这一连串的叹息探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父他究竟在可惜啥？
倒是一旁正在等药的李大头顺嘴问了一句：“李大夫，你这连连叹息是何意啊？”
“老夫叹息自己自作多情啊，连他哥的聘礼钱老夫都备下了，无奈老夫这小徒弟说不要嫂子。”
“哎，不要就不要吧，一片好心成了驴肝肺。”
“师父，你偷换概念，我，我啥时候说不要嫂子了。”
李年西佯装没有听到，接着道：“哎，闲事不好管，还是吃进自己肚子里比较实在。”
“景二啊，待会捣完药去梦仙居给你师父打些好酒来，梅芝醉，桃花酿，桂花熏都来一壶。”
“都，都来一壶？”边上的李大头脑子一转悠，眼睛直冒金光。
这得多少银子啊？
景二摸着后脑勺，一脸的憨憨：“师父，我要嫂子，您这不是管闲事。”
“还有，师父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等我哥哥有了意中人，您真的愿意帮我哥哥垫付聘礼钱？”
李年西捋着胡子，重重一点头，景二激动得一下子冲出柜台：“师父，徒儿告一天假，徒儿现在就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
李年西正要出言叫住自己这个傻徒儿，从京城回方河镇，骑着马也得一天呢，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别给山兽给叼走了！
李大头的手脚比李年西的嘴巴还要快，他一把拖住了景二的衣襟。
弯下腰一脸的凶相：“别动。”
景二一下被唬住了，真就一动都不敢动。
李大头转过头笑得一脸的世俗样：“李大夫，您准备帮他出多少聘礼钱啊？”
这话问得极为露骨。
要是换做往常，李年西鸟都不会鸟他一下。
可今日李年西心情好，心情好就想多扯几句。
有人给他递话头，他就想接着扯，他伸出一个手指。
李大头试着问了一句：“一两？”
李年西冲着李大头翻了个白眼：“一两银子，你寒碜谁呢？”
李大头大着胆子又问：“那就是十两？”
这回李年西有点懒得搭理李大头了，乡下来的就是见识短。
他堂堂太医院前太医。
他缺这点银子吗？
好歹是一百两起步。
李大头见李年西不说话，以为这就是默认。
他呼吸一滞，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他结结巴巴道：“李，李大夫，我家有嫂，嫂子。”
“不，不不，不是有嫂子，我家有妹子，今年十七岁，父母正在给她说亲呢！”
“哦。”李年西不咸不淡应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聊天的兴趣。
景二却是如梦初醒，他盯着李大头问道：“你家妹子好不好看？”
李大头不带一丝犹豫地扯了开：“天仙似的，美得很。”
“那你家妹子温柔吗？善良吗？”
“哎呦，我的好景二耶，这世上没有比我家妹子更温柔更漂亮的女人了！”
“说到善良嘛，我家妹妹就是太善良了，什么好的都紧着别人，连别人来相看，她都是躲起来，生怕别的姑娘给她比下去嫁不出去。”
“她非得等大家都嫁完了，才开始找婆家。”
李年西有些听不下去了，将包好的药往柜台上一扔：“李大头，哪来的回哪去，还到信安堂说上书了是不是？”
李大头见李年西沉了脸，不敢再造次，拿过柜台上的药抱在怀里，陪着笑道：“李大夫，我哪敢在您老人家面前扯谎呢！我家真有待嫁的妹子。”
“是黄花大姑娘，就是等啊等，等成了老姑娘，我爹娘急着给她许婆家，十两银子就放人！”
这话说得直白露骨，李年西一听便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样吧，明日你将你姐姐带到信安堂来，我让景二的哥哥也过来，两个年轻人互相看看，看得顺眼，我就做主，将此事给办了。”
“当真？”李大头与景二两个齐齐扯着嗓门问道。
李年西这边一点头，李大头飞也似地冲出了信安堂。
我的老天爷呢，天上掉银子了，他得买件好衣裳给姐姐带回去。
景二看着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的李大头，一脸的茫然。
跑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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