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里,蝉鸣声声,角宫中的一声尖叫打碎了宁静。
“爹,娘!不要,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带我一起去!别走!”
梦中的孤山浅突然哭喊了起来,手不停地拍打着床铺,惊醒了身边的宫尚角。
“浅浅,浅浅!快醒醒,快醒醒!”宫尚角见状马上抱住了她,想要唤醒她。
“浅浅,睁开眼睛看看,是我。”他温柔地在她耳边呼唤着。
孤山浅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角宫的床上,面前是宫尚角写满担忧的脸。她情绪崩溃,扑进宫尚角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梦到爹娘死的那一天,我梦到他们把我关进密道,到处都是尸体,都是我认识的人,满地都是血,都是残肢断臂,我好害怕,我没有爹娘了,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大声哭喊着,眼泪不断地涌出,打湿了宫尚角的衣襟。
宫尚角从没有看过如此失态的她,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很坚强的女子,对她用刑也不见她喊一声,哪怕在上一世,两人兵刃相见也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感觉心脏狠狠地揪住了,想起自己见到母亲与朗弟弟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失去至亲至爱是什么滋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失去两个至亲尚且痛心疾首,更何况是一日之内失去所有的亲人?
他拥着孤山浅,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你的家在这里。”
渐渐步入了孕中期,孤山浅最近变得有些情绪化,她不知哭了多久,终于哭累了,睡了过去。
宫尚角扶着她躺下,她哭的实在厉害,眼睛都哭肿了,鼻头红红的,额间的发丝都粘在脸上,宫尚角想起身去取毛巾来帮她擦拭一下,却发现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他不忍再惊醒她,便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擦了擦:“安心睡,我在。”
他坐在床侧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孤山浅总能看穿他的脆弱和真心,但他却还没有真正读懂她,若不是今日,他竟不知道她还会被儿时的梦魇惊扰。
宫尚角就这样坐了一整夜,天渐渐亮了,床上的人儿睁开了眼。宫尚角躺回她身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上,轻轻圈住她。
孤山浅回想起自己昨夜的失态,把脸往他臂弯里蹭了蹭,埋进了他怀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样抱着过了许久。
“浅浅,我带你出宫门散心吧。”宫尚角突然说道。
孤山浅抬起头来看着他,“真的吗?”她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期待。
“后日,我便带你出去。”宫尚角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额头贴上他的下巴。孤山浅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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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真的要带她出去?”宫远徵听说宫尚角又去找长老们吵了一架,就为了带那个女人出宫门散心,红颜祸水这个词真是没错。
“叫嫂嫂。”宫尚角对他说道。
“哥,你为什么要带那个女,要带嫂嫂出去?宫门戒律,宫门家眷不可外出,为了她你又要破规矩。”
“规矩既然有人立,便要有人破,否则一成不变,何来增进。无峰已灭,江湖上已无宫门的威胁,更何况有我陪着,自然无事。”
“那我也要去!”宫远徵说道,凭什么她能出去,我不行。
“远徵,她近来孕期多思,我才带她出去散心。下次,再带你一同去如何?”
“不行,我也要去,我,我得给她安胎,我若不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她现在怀胎六月,你也说她近来多思多虑,必然需要有医官陪同,医官还不如我呢。”宫远徵据理力争道。
“磨不过你,那就去吧,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要叫嫂嫂,要尊重她。”
“我知道了。”之前去围剿无峰也没时间好好玩一玩,好久没有见过宫门外的世界了,只要能出去,叫声嫂嫂又如何。宫远徵立马跑回徵宫收拾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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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马车上,宫远徵忿忿地盯着眼前相互依偎着的两人。哥哥为什么一直牵着她的手,连看都不看我。
“哥,我们去哪?”宫远徵迫不及待地找起了存在感。
“山谷附近的一处庄子,我先前出外务时置办的,方便来回歇脚,也许久没去了。”宫尚角回答道。
“为什么不去远些,你以前跟我提过江南景致很美,我也很想去看看。”
“你嫂嫂怀着身孕不方便舟车劳顿,我们就去近一些,停留几日便回去。”
“远徵弟弟说的江南,我也想去看看,我还从未去过江南呢。”孤山浅搭话道。
宫远徵还没开口,宫尚角便说道:“等你平安生产,养好身体,我便带你去。”
明明是我提的,为什么带她去。宫远徵不满极了,哥哥已经完全被她蛊惑了。
“远徵弟弟,陪我这个孕妇出来,不能玩的尽兴,委屈你了。”孤山浅看着宫远徵,笑着对他说,宫远徵好讨厌她这个笑容,刚想回嘴,想起来哥哥跟他说的要尊重嫂嫂,侧过脸抿紧了嘴唇。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宫尚角撩开帘子看了看:“到了。”宫远徵也忙撩开帘子看,这是山脚下的一处小庄子,院前有棵巨大的月桂树,院子里有一大一小两处小屋,看着简单清雅,他的眼神亮了几分。
马车停稳了,宫远徵率先跳下了马车,跑进了院子里。宫尚角下了车后,向孤山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牵了下来。
孤山浅看着眼前的小庄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十分舒畅,这大概就是自由的气息吧。宫尚角牵着她走进主屋,他们穿过亮堂的茶室,走进了卧室。卧室十分宽敞整洁,她四处看了看,里面放满了她日常所需的物品。
“公子可是在此处金屋藏娇?怎么女人家的物件如此齐全”孤山浅戏谑地对他说。
宫尚角轻轻一笑,“都是临时让他们置办起来的,他们做的不错。”
“哥,我住哪?”宫尚角这才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宫远徵,满脸写着不高兴。
“隔壁的小屋,都是你的,我还差他们准备了药房给你。”宫尚角笑着对他说:“你要是这么不开心,我可以差人送你回去。”
“我哪有不开心!”
“都写在脸上了。”
“你看错了,我很开心,我去看看我的房间。”说完便跑了出去。
“远徵弟弟,真的还是个孩子。”孤山浅笑着说。
“他这样就好,无忧无虑的。”宫尚角回答道。“过些年他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你不可再宠着他了。”孤山浅轻声笑了笑,“公子,为何突然想到带我出来走走?”
宫尚角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温柔地对她说:“我知道你其实最想要自由,但却甘愿留在我身边,被困在这宫门之内。嫁给我,你受苦了。”
孤山浅的唇微微张了张,然后落下一滴泪,“嫁给宫二先生,一点都不苦。”
宫尚角轻轻擦去她的泪:“虽然我给不了你自由,但往后我出外务,只要你想跟着,我都带着你,我们去看遍这人间。”
“公子,我曾经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被仇恨困住了半生,我曾经很想要得到自由。但现在有了你有了孩子,你有没有听过,心安之处即是家?人走的再远,总想要回家的。”
“心安之处即是家,有人关心自己,陪自己痛苦,陪自己舔舐伤口,不必再独自背负,真叫人欢喜。”
“宫尚角你变了。”孤山浅哭着说:“你讲起情话来,真叫人不习惯。”
宫尚角轻轻搂着她,此处没有公子与夫人,只有一对相爱的平常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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