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给风翎带路。
Ta们围在风翎身边，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笑，有胆子大的，还会伸出手指悄悄碰一碰风翎，彷佛对「大人」充满好奇。
风翎觉得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
但其实她对这些孩子更好奇，一想到妙妙和流星，以及登录人类的所有玩家，都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心情就很微妙。
真看不出来……这些小白痴，以后会变成穷凶极恶的异种。
编号3345的小孩笑嘻嘻地说：「我们知道你是谁，你是苍老大派来接毕业生的，对不对？」
「……苍老大？」风翎心想什么东西。
「但是你搞错时间啦，昨天就应该来接我们的呀，怎么现在才来？」3345又说。
另外两个小孩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你怎么现在才来，大家都等你们一天了。」
风翎听著本来有些迷糊，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在裁缝店里听到妙妙和一个玩家的谈话，对方确实提过，说要去育成所接一批毕业的未熟体。
而这名玩家的名字，似乎叫苍梧，名字里有个苍字，难道Ta是孩子们口中的「苍老大」？
风翎不动声色，「嗯，确实是来接你们的，因为我不熟悉这里，所以弄错了时间。」
小孩很好骗，立马就信了。
「你肯定不熟悉呀，你是从上城来的嘛！」
「不愧是苍老大，连上城人都认识。」
「是呀，苍老大真有本事，我以后也要成为有本事的大人！」
——刚才教习2号识别出了风翎的编号，前缀不是Dros，所以小孩认为她来自上城。
3345问风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苍老大呢？以前苍老大都是在外面等著，进不来，你是怎么进来的呀？」
小孩就是小孩，一张嘴就问天问地问个没完。
风翎敷衍回道：「你猜我怎么进来的。」
3345开始认真思考。
旁边一个小孩说：「这还用猜？肯定因为她是上城人，许可权高呗~」
「对哦，她是上城人。」3345点头。
彷佛只要是上城人，就一切都能说通。
只有风翎心里清楚，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不过小孩的话提醒了她。
「许可权多高能进育成所？」她问小孩。
3345回道：「搭乘地下电梯需要许可权2级，我们都是许可权2级，但是毕业后许可权会降到1级，所以毕业生不能回育成所生活，教习们说毕业后就是大人了，合格的大人要自食其力。」
风翎安心了，她的许可权是3级，进出育成所绰绰有余。
刚才教习2号没有强制驱逐她，说不定也和许可权有关，毕竟她现在是尊贵的上城人~
身边的小孩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外面的大人都是靠什么自食其力的？」
「不知道啊，我听说干什么的都有，我画画很好的，可以自食其力吗？」
「上次苍老大不是说了吗，身体好可以去挖矿，我要去挖矿！嘿嘿，挖最大最闪的矿石。」
「挖到的石头可以带回寝室吗？我要摆在床头当装饰品。」
「你真傻，大人都有自己的家，小孩才睡集体寝室！」
「不知道我们毕业以后的家是什么样子……」
风翎听著Ta们聊天，感觉其天真程度再一次突破了她的认知。
工业采集的矿石带有强辐射，摆在床头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家是什么样子……只能说千奇百怪各种各样吧，反正废墟上的空置建筑一大堆，随便住。
奇怪，这里的机器人为什么不教小孩关于下城的现状，和基本常识？
养出一堆漂亮可爱的小蠢蛋，投放到这片大地上，跟送死有什么分别？搞笑呢？
风翎的思绪漂浮，不知不觉想到了从前。
那时皇甫妙妙和李青可谓水火不容，李青还好，每次能忍就忍，但是妙妙总是看李青不顺眼，后来两人相处了很长时间，妙妙对李青的敌意才算消解了一些。
不仅妙妙，所有异种对迷宫管理员的恨意都十分直白，说杀就杀，甚至比杀人类时更迫切。
以前风翎不是很理解，现在想想，内部矛盾激化成这样不无道理。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育成所里这些小孩，毕业后在游戏里遇见了李青，估计会杀得比任何玩家都积极？
说起来类似的事她还真干过——
大学期间，她有个同学是校领导的亲戚，和她有点矛盾，后来她知道了对方在游戏里的ID，每次心情不好就上游戏追杀对方，一直杀到对方崩溃退游。
手指被拉了拉，风翎低头看。
3345拉著她的手，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看著她问：「上城是什么样的呀？比我们这里还要好吗？」
话音一落，小孩们都不说话了，纷纷竖起耳朵，想从风翎嘴里听到答案。
风翎想了想，回道：「许多人都觉得上城比下城好，但是如果让我选择一个地方生活，我觉得下城更适合我。」
风翎是真心这么觉得。
大道理她说不出来，但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上城没有的，而且那个东西很重要。
或许是日记本里提到的「希望」，又或许是秩序被彻底摧毁后的「自由」，风翎暂时还无法清晰地捕捉。
3345听完大松一口气，笑著说：「我也这么觉得！我喜欢育成所，也喜欢下城。」
风翎问她：「你什么时候毕业？」
「我还有3个月就毕业了。」3345回答。
风翎想了想，接著问3345：「育成所每隔三个月就毕业一批小孩？」
「嗯，是的。」3345用力点头。
「每批毕业生有多少人？」风翎问。
「每批都不一样的，」3345认真回答，「大家的成熟时间不一样，所以毕业时间不一样。」
风翎越问越好奇了，「那要怎样才算到了成熟时间？」
3345一本正经地说：「首先，要在繁育皿里发育两年左右，让身体变得强壮，足以抵抗外界空气里的细菌和病毒，然后，在育成所接受两年社会化教育，学习知识和礼仪，等学期结束，就算成熟啦。」
风翎疑惑地问：「那你现在的年龄是……」
「我十六岁了！」3345脆声回道，声音里透著得意，「我发育得很好，是下一批毕业生里最成熟的！」
风翎心想：你数学跟谁学的？
泡两年罐子，上两年学，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岁。
这些小孩对年龄的认知，只依据身体发育的成熟度来判断年龄，和地球上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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